林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疏离:“抱歉,楚月。我暂时……没有与人深度合作的打算。”
他想到了苏轩,想到了自己身上“发明”天赋的秘密,更想到了自己那已悄然转变、系于另一人的全部心神。
与楚月合作,风险太大,牵扯太多,且……他并无此意。
楚月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抹希冀如同风中残烛,倏然熄灭。
她早该想到的。在这残酷的异界,自保尚且艰难,谁又愿意轻易接纳一个带着巨大麻烦的陌生人?即便是曾经的同乡。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静,却多了一份认命的麻木。
林默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他拿出那个装着小发明的布袋,从里面取出那对护腕、那支玉簪,还有两枚“闪光符”和一枚新做的、触发后能释放强效麻痹药粉的“烟瘴丸”,一起推到楚月面前。
“这些你拿着,防身用。护腕和玉簪的效果你知道。闪光符能干扰视线听觉,烟瘴丸捏碎后能放倒炼气中后期的修士片刻,对你逃跑应该有帮助。”
林默顿了顿,“另外,‘暗星’的消息,谢谢你告诉我。我会小心。青木宗内……也未必全然太平。你……最好也离宗门范围远一些,他们现在对‘天降者’非常警惕。”
楚月身体一震,猛地抬头:“青木宗也……?”
林默沉重地点了点头:“恐怕是的。所以,现在合作之事,真的不妥,以后稳定后可以考虑。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将装着几块灵石的小袋子也推过去,“这点灵石,不多,应应急。”
楚月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林默,心中最后一丝暖意也凉透了。
但她没有拒绝,默默地将所有东西收进斗篷内衬。她知道,这是对方基于同乡情分和道义给出的帮助。
“谢谢。”她低声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也谢谢你告诉我执法堂的事。”她站起身,重新拉好兜帽,将自己再次裹进那层灰色的保护色里,“那么……保重,林默。”
“保重,楚月。”林默也站起身。
两人在狭窄的包厢门口交错,楚月先一步掀开布帘,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林默站在帘内,看着那灰暗的身影迅速融入外面走廊的光影中,消失不见。
心中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时过境迁的唏嘘。
当初篮球场边那惊鸿一瞥的心动,图书馆里偶遇时的暗自欢喜,那些属于青春时代的朦胧情愫,在经历了穿越的生死、异界的挣扎,尤其是心中被青芷的身影完全占据后,早已风轻云淡,消散无踪。
这就是人生,在异界尤其显得现实而残酷。
当初求而不得的一点青春印记,如今陌路相逢,一杯粗茶,几句交谈,些许帮助,便是所有的缘分了。
林默在包厢里独自坐了一会儿,饮尽杯中已凉的残茶,才起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茶馆斜对面一间成衣铺的二楼窗口,两个眼神阴鸷的汉子,正冷冷地盯着茶馆门口。
其中一人手中,一块巴掌大小、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罗盘,中心一点微弱的银光,正对着楚月刚才消失的方向,明灭不定。
“【虚无】的气息波动……虽然很淡,还混杂了其他干扰,但‘觅踪盘’不会错。她刚才就在那茶馆里,现在出来了。”其中一人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与残忍的光,“追!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老大说了,抓活的,重重有赏!”
两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下楼,融入街道人群,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
楚月刚拐进一条人少的巷道,那股熟悉的、被窥视的寒意再次攀上脊背。
她心脏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发动了【虚无】。
刹那间,她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透明的“概念”,依然存在于原地,但物质世界的光线、声音、气流,乃至追踪者锁定在她身上的神识标记和“觅踪盘”的感应,都如同遇到了绝对的“空无”,瞬间失去了目标。
她清晰地看着那两个追踪者冲进巷道,脸上露出惊愕与迷惑,四处张望,甚至从她“虚无”的身躯中穿透而过,却毫无所觉。
五息,转瞬即逝。在天赋效果消失的前一瞬,楚月如同鬼魅般闪入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屏住呼吸,将斗篷的隐匿效果开到最大。
追踪者骂骂咧咧地搜索无果,渐行渐远。
楚月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喘息,冷汗浸湿了内衫。
【虚无】虽强,但消耗巨大,且每次使用后的虚弱感都让她心惊。她摸了摸怀中林默给的那些小玩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在这异界,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伴生的天赋。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青木宗执法堂地牢,深埋于主峰山腹之下,终年不见天日。
冰冷的黑曜石墙壁上凝结着常年不化的水珠,混合着铁锈、霉味与一股挥之不去、甜腻中透着腐朽的血腥气。
跳跃的火把将扭曲的人影投在石壁上,如同挣扎的鬼魅。
最深处的“问心间”,更是连火把都显得黯淡。厉无痕端坐在一张黑铁浇铸、形如巨爪的座椅上,面无表情,如同石雕。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不过三寸长、薄如蝉翼、边缘流动着暗红血光的玉质小刀。刀身映照着旁边火盆里跳跃的火焰,在他古板僵硬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在他面前,一字排开,是五个形状各异的刑架,由深海中挖出的“镇魂铁”打造,冰冷刺骨,能极大抑制灵力与神魂运转。此刻,每个刑架上都缚着一个人。
最左边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身上原本昂贵的西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
他涕泪横流,早已崩溃,嘴里翻来覆去地用含混不清的异界语言夹杂着地球词汇求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我们来自地球……盖亚系统编号4676……天赋是‘硬化皮肤’……没用了,真的没用了……”
他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男子,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满是鞭痕,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第三个是个干瘦老者,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但身体不时剧烈抽搐,显然正承受极大痛苦。他天赋似乎是某种痛苦抗性,但也快到极限。
第四个是个年轻女子,面容姣好,此刻却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她哭喊着:“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说……我们是被选中的一万人……随机传送……天赋……我的天赋是‘微光视觉’,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就这些了,真的!”
厉无痕的目光淡淡扫过这四人,如同看四件即将报废的器具,毫无波澜。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右边的刑架上。
那里,缚着一个女子。
即便身处如此污秽血腥之地,即便一身剪裁得体、曾彰显身份与品味的黑色职业套装,早已多处撕裂,沾满污泥与暗红血渍;即便她脸色苍白如纸,发髻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也依旧难以掩盖她那惊人的美丽与成熟风韵。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精致如画,眉眼间既有职场精英的干练,又有一股深入骨髓、经历世事后沉淀下的冷艳与从容。即便此刻沦为阶下囚,身受酷刑,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眸子,即便在痛苦中半阖,也未曾完全失去神采,反而像两颗被灰尘蒙蔽的寒星,深处藏着不屈与极度的冷静。
她的编号093,拥有极致的精神力天赋,在地球时曾是某大型企业高管,被下属私下称为“冰山女皇”的御姐——沈冰。
厉无痕对她“特别关照”已经持续了数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