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大陆,九天之上。
这里只有无尽云海。
云海之上,悬浮着一座座巍峨壮丽的仙山、琼楼、玉宇。
它们由最珍贵的星辰精金、万年温玉、虚空神石铸就,以玄奥的阵法相连,构成了一片纵横万里、永不坠落的天空之城——南州帝都“天阙”。
城池中央,是一座最为宏伟、通体呈现淡金色的巨型宫殿群。
殿宇连绵,宛如山脉,屋檐翘角如飞凤,廊柱盘龙,每一片瓦当都流淌着道韵,每一道梁柱都烙印着法则。
宫殿最高处,名为“凌霄殿”。
此刻,正是朝会之时。
殿内空间广阔得超乎想象,足以容纳万人。地面铺陈着光可鉴人的“玄天墨玉”,其上天然生成的云雾纹路缓缓流动。两侧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高达百丈的盘龙金柱,龙睛以极品灵晶镶嵌,隐隐有龙威散发。
上千名气息渊深的文臣武将,身着各式华贵庄严的朝服,按照品阶分列两侧,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到化不开,却压不住那股源自殿首、令人灵魂战栗的无上威严。
殿首,九级玉阶之上。
一张由整块混沌神玉雕琢而成的九龙帝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帝座背后,是一幅几乎铺满整个殿壁的浩瀚星图,其中南州疆域熠熠生辉,其他州陆隐约可见,被象征“无尽海”的幽暗星带分隔。
帝座之上,端坐一人。
她头戴“山河日月冕”,冕冠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帘微微晃动,掩映着一张足以令星辰失色、让神魔屏息的绝美容颜。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无瑕,泛着淡淡的圣洁辉光。
眉如远山,斜飞入鬓,带着天生的威严与冷冽。眼眸深邃如无垠星空,开阖间似有宇宙生灭、星河轮转。
鼻梁挺直,唇色是极淡的金粉,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仿佛掌控一切的淡漠弧度。
她身着一袭极其繁复华丽的金色龙袍,袍身以最顶级的“天蚕神丝”混合“星辰神金”丝线织就,绣着完整的南州山河地理图,山脉起伏、江河奔流、城池坐落,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南州的疆域与气运都披在了身上。
龙袍之上,九条十爪金龙盘旋飞舞,龙睛以“太阳精金”点染,龙鳞以“月华神银”勾勒,随着她极其微弱的呼吸,龙影仿佛在游动,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恐怖帝威。
风华绝代,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威严神圣,亦难描摹其全貌。
她是南州大陆自上古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真正统一并统治了整个州域的——万古女帝,曦华。
此刻,她正微微侧首,听着下方一名须发皆白、手持玉笏的老臣禀报某处洞天福地的灵气异动之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突然,她那星空般的眼眸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涟漪。
隔着无尽空间……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混合着堕落、欢愉与滔天恨意的魔识波动,以及一道更为隐晦、带着“净世”气息却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质变的剑意残留,如同投入深潭的微石,在她那近乎通晓天地的感知中,泛起了刹那的波纹。
“幽婵……脱困了?”一个名字,一个数千年前被她亲手联合数位同道、付出代价封印于小灵天深处的魔女之名,在她心头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更多模糊的碎片:一些与南州乃至整个东州修炼体系迥异、灵魂波动古怪的“异数”在东州活跃;几道古老封印的松动……。
若是寻常修士,感知到这些,也足以震动心神,需得立刻推演应对。
但曦华女帝只是眼眸中涟漪散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魔女脱困?不过是当年一只侥幸未死的蝼蚁,如今即便出来,也早已物是人非,实力万不存一。若敢来南州,随手碾死便是。若不来……也翻不起大浪。
异界来客?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只要不触及南州根本,不干扰她的永恒统治与大道追寻,便与尘埃无异。
至于那丝诡异的气机……有点意思,但也仅止于“有点意思”。
她追求的,是自身修为的极致突破,是南州气运的永恒汇聚,是真正超越此界、触及本源大道的永恒权柄。外界纷扰,除非直接威胁到她的统治或道途,否则皆如过眼云烟。
下方,那名老臣禀报完毕,躬身等候。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曦华女帝红唇微启,声音清冷、威严、仿佛带着天地共鸣,每一个字音都如同大道纶音,在殿内回荡:
“准卿所奏,着天工司依例处置。另,传旨巡查殿,近日留意界域边缘波动,若有异常,及时上奏,不得延误。”
“臣,领旨!”老臣深深叩拜。
“众卿,可还有本奏?”女帝目光平静扫过下方。
无人应答。
“既如此,散朝。”
话音落下,她并未起身,身影连同那九龙帝座,便在众臣恭送声中,缓缓淡化,最终消失于殿首。仿佛从未出现过,又仿佛无处不在。
朝臣们这才敢略微放松紧绷的身体,彼此交换着敬畏的眼神,悄无声息地退出凌霄殿。
九天之上,云卷云舒,帝都繁华依旧,秩序井然。
……
小灵天外,缓冲地带,悬浮岛屿平台。
与帝朝的平静超然截然不同,此刻平台上方虚空之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数十位金丹期修士依旧凌空而立,但早已没有了最初赌斗时的轻松与较劲。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七道缓缓旋转、却不断传出异常剧烈空间波动的七彩光柱,以及光柱中心那明显比以往更加不稳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的漩涡门户。
很多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惊疑,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就在不久前,那传遍整个缓冲带的恐怖震动与深渊气息爆发时,他们这些金丹修士的感受最为清晰和深刻!
那绝非正常的秘境开启波动。其中蕴含的古老、蛮荒、危险的气息,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记载。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在那股气息中,隐约还感知到了一丝……仿佛不该存在于小灵天这个层级秘境中的、更高层次力量的悸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千兽山那位脸上有疤的金丹长老低吼道,他额头青筋跳动,“这波动……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以往小灵天开启,深渊区域虽有动静,但绝无如此剧烈!”
“我宗留下的监测禁制显示!”玄冰谷的白发金丹长老脸色铁青,“有不止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内部碰撞、爆发!其中一股……阴寒邪恶,带着上古魔意!”
“魔意?!”百草谷的青禾真人失声道,“难道传闻是真的?小灵天深处,真的封印着什么……”
“闭嘴!”金甲宗的金甲金丹瓮声打断,但铠甲下的眼神同样凝重无比。
玄剑宗的凌锋真人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他看向脸色最为苍白的玉衡真人:“玉衡道友,贵宗的云梦真人……是否有所感应?能否联系?”
玉衡真人苦涩摇头,声音沙哑:“大长老正在闭关。我已尝试传讯,尚无回应。”他心中的不安已经达到顶点。青木宗此次损失惨重,若核心弟子再在小灵天内出什么意外……他简直不敢想象。
紫薇圣地的“紫煞”金丹,那位面容冷硬的青年,此刻也收起了之前的狂傲,眉头紧锁。他看向瑶光圣地那辆静静悬浮的星辉神辇,又看向天璇圣地那座巍峨宫阙,沉声道:“两位圣地的道友,贵宗传承悠久,可知此次异变缘由?我等门下弟子……”
星辉神辇帘幕微动,之前那道清冷如星辉的女子声音传出,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凝重:“天机混沌,变数自生。小灵天历次开启,本就非全然固定。此次异动,或与某些古老封印年久松动,或与天地气机流转有关。弟子安危,各凭机缘造化。”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却点明了“变数”与“古老封印”,让众人心头更沉。
天璇宫阙方向,六道尊者并未现身,但一道平和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缓缓传出:“小灵天自有其运行法则。异动虽剧,门户尚稳。一月之期未到,强行干预,恐引更大灾祸。诸位稍安勿躁,此次变动祸福不定,也有可能有更大的机缘。”
这话让一些急躁的金丹稍微冷静,但也断绝了他们此刻强行打开门户接引弟子的念头。确实,秘境开启期间,门户最为脆弱敏感,若外界金丹强行冲击,可能导致空间崩溃,里面的人全部葬送。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千兽山长老急道。
“不然呢?”天音阁那位温婉女金丹叹息一声,“如今之计,唯有相信各自门下弟子的能力与气运。另外……或许该准备一些后手,以防……最坏的情况。”
“后手”二字,让所有人眼神闪烁。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
平台边缘,那片由“雷电尊者”雷岳占据的相对空旷区域。
这位传奇散修依旧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看似最为平静。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那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轻轻敲击着膝盖。
敲击的节奏,隐隐暗合某种玄奥的雷法韵律。
更细微的是,他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在轻微地、快速地转动。
若是贴近了看,甚至能发现他眼角周围的皮肤下,有极其淡的紫色电丝一闪而逝,仿佛在压制着什么,又仿佛在通过某种秘法与遥远的存在沟通。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眼跳心惊……”雷岳心中低语,“非吉兆。”
雷羽不仅是他的弟子,更是他暗中培养的、承载着某个重要计划的“钥匙”之一。
小灵天之行,除了寻常机缘,更肩负着为他取回一件关乎其未来道途的重要之物的使命。
如今深渊异动,雷羽魂灯波动,计划恐生变数。
“弥望深渊……里面的东西,绝对不能有失。”雷岳敲击膝盖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些圣地的老家伙,还有各大宗门,肯定也都盯着。原本想让羽儿凭借天赋和气运悄悄得手……现在看来,或许得动用那个‘后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