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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脸上却摆出副无辜神情,转向糖嫣,将话题猛地拽回原点:“所以,照这么说,你现在……还是完整的?”
糖嫣猛地抬头。
杨蜜也愣住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言归正传”
?
糖嫣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杨蜜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糖嫣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许明没等她开口,先一步截断了可能涌出的任何辩白。
“刚才那句不算数。”
他向后靠进椅背,木头发出一声轻响,“回到正题。
你确信他对你有那种心思?”
空气里有种甜腻的糕点气味,可能是从楼下飘上来的。
糖嫣的脸颊温度在升高,她想起罗老师这两年来的种种——那些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些礼貌的问候,那些从未越界的夜晚。
完璧之身?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浮沫,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光是年龄这个数字,就足以让所有幻想显得荒唐。
许明把话题拽了回来。
糖嫣觉得这人说话像钝刀割肉,直接得让人无处躲藏。
她抿了抿嘴唇,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
“我看不懂。”
许明的视线落在她交替变换的手势上。
“我也不懂。”
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懂?”
“嗯。”
“这有什么难懂的?”
许明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规律的轻叩声,“你年纪摆在这里。
既然觉得他有意,你自己也不讨厌,那就往前走一步。
至于他借你名头谋好处那件事——说开了就好,不算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停顿片刻,窗外的车流声填补了空白,“但如果你心里有疙瘩……老实说,你讨厌他么?”
糖嫣的睫毛垂了下去。
杨蜜就在这时抬起眼。
果然,她太熟悉这种沉默了。
这女人每次陷入这种欲言又止的状态,从来不是因为真的犹豫,而是因为羞于把答案说出口。
就像现在,那层薄薄的迟疑下面,分明藏着否定的答案。
她侧目看向许明。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在面对女人时,嗅觉敏锐得像猎犬。
这么快就摸到了关窍。
但杨蜜并不觉得自己迟钝。
换作是她,在突然得知全部来龙去脉的情况下,也能迅速抓住要害。
这没什么值得得意的。
如果许明能听见她此刻的心声,大概会失笑。
他哪里表现出半分得意了?
糖嫣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许明向前倾身,手肘压在桌沿:“具体说说,他哪一点让你不舒服?”
糖嫣深吸了一口气。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遮掩反而显得矫情。
“还是这件事。”
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些,“他利用我的名声去换资源。
不管是不是他经纪人的主意,他都该亲自来告诉我一声。”
糖嫣的声音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
她重复着相似的句子,有些话说到第二遍时声音会低下去,隔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重新捡起来。
许明始终没有出声,直到那些语句的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填满沉默。
“所以,”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正受不了的,是被当成容易摆布的人。”
“嗯。”
“你怕再这样下去,他会觉得你永远都不会反抗。”
她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可能我想得太严重了……但我确实这样觉得。”
许明向后靠进椅背,窗外的天色正从午后转向傍晚,光线斜斜地切过地板。
“不严重,”
他说,“对他来说,你的价值一直很明确——你能带来收益。
他之前那些所谓尊重,不过是让工具更好用的手段。
后来几次他试图越过那条线,又被你挡回去,那不是他在乎你的感受,而是担心逼得太紧你会彻底挣脱。”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
“他早就察觉到你态度变了,所以才不敢再贸然往前。”
糖嫣抬起眼睛,像第一次看清房间里的阴影分布。
那些压在心底的碎片,此刻被另一种顺序铺开,忽然全都连成了可以理解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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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蜜坐在隔壁房间,耳朵贴着冰凉的墙面。
刚才那些断续的话她听见了大半。
糖嫣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这么多话——对她没有,对任何人也没有。
她想起以前好几次糖嫣刚开口,自己就急着打断,用早已准备好的结论塞过去:你就是性子软,你就是不懂拒绝。
如果当时肯多听一句呢?
如果像许明那样,只是等着,不去判断,不去定义,那些藏在重复言语背后的厌倦是不是早就浮出来了?
她甚至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当初会答应和那个人在一起。
如果问过,或许自然就会接着问:那现在呢?你现在还愿意吗?你究竟在怕什么?
墙那边的声音已经停了。
杨蜜慢慢坐直,掌心在膝盖上擦过,留下一片湿凉的触感。
罗缙那时与杨闻军有着同样的困惑。
既然关系已经公开,去酒店又需要顾忌谁的眼光?
现在他明白了。
他收敛了那些冒失的念头。
许明的声音平稳地继续:“情况清楚了,我们谈谈两种选择的代价。”
“第一,维持现状。”
“除了你担心的被利用,还有一点你必须想清楚:拖延下去,他会不会失去耐心,用强?”
“我说过,他肯定察觉了你的抗拒。”
“人在耐心耗尽时,行为是无法预测的。”
“别反驳,别说什么他尊重你、还在乎你。”
“那不是尊重你,是尊重你背后的价值。”
“这点,你得看明白。”
“好,再看第二个选择:立刻结束。”
“这取决于他的脸皮有多厚。”
“如果他还要些体面,大概不会纠缠。”
“如果不要,接下来会是没完没了的纠缠和甜言蜜语。”
“那时你要做的,就是绝不松口。”
“要是你自己说不出太决绝的话——”
“没关系。
你那位朋友,杨总。”
“她的言辞有多锋利,你我都清楚。”
“她出面,再难缠的人也能应付。”
他话音忽然一转。
“当然,如果你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还想留点余地,也可以换种方式。”
“比如,让我来帮忙。”
“你可以带我去见他,让他‘偶然’看到你对我表现出的亲近,挽着手,或者靠得近些。”
“我相信,多数人都会知难而退。”
“别担心影响我。
我说过,我没什么长处,就是乐意帮点小忙。”
糖嫣忍不住笑了,肩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些。
“还是不了,我怕有人会找我算账。”
“赵莉颖可能第一个不答应。”
“对了,还有刘艺菲。”
“嗯,白漉大概也会。”
曾几何时,她真心觉得许明是个难得的好人,端正又可靠。
但杨蜜一次次地纠正,圈内圈外几乎一致的私下议论,还有那首反复播放的歌……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与赵莉颖公开恋情的那条消息。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她终于相信了杨蜜的判断。
这人,绝非表面那样简单。
许明却板起了脸,语气格外认真:“你这话,是不是太小看你那位杨总了?”
糖嫣一时没懂:“什么?”
“你怕她们找你麻烦,就不怕杨总先找你?”
她怔了几秒,忽然会意。
惊讶攥住了她的呼吸。
杨蜜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楼下街道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上来,她盯着那张嬉笑的脸,胃里一阵翻搅——真想把这碍眼的家伙从窗口扔出去。
“别信他胡诌。”
她转向身旁的人,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这人一贯满嘴荒唐话,没半句能听。”
不等对方反应,她已把话题拽回正轨。
“现在你都清楚了,总该看明白了吧?”
糖嫣沉默着,但眼底那层雾似的犹豫已经散了。
许明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没必要觉得难为情,这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难为情的事。”
“也别认为他的感情本身有错——喜欢一个人当然没有错。”
“就算你要拒绝,也不必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可问题在于,我刚才说了,他对你的态度根本不是喜欢,而是对钱的态度。”
“所以你不必背上什么心理包袱。”
“更别觉得今天这个局面你也有责任。”
“难道当初你不点头,现在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你一直顾虑他的感受,这证明你心软。”
“但你也该问问自己,你究竟想要什么。”
“那时候你答应他,我相信多少是有些好感的,不是糊里糊涂的决定。”
“所以在这件事里,你同样没有错。”
“不必认为这样对待他是什么亏欠。”
“而且该付的代价,你早就付过了。”
“这两年他借着你的名气捞了多少好处,你心里应该有数。”
“真的,没必要再觉得愧疚了。”
“你才三十五岁……是三十五吧?”
“还年轻得很呢。”
“模样好,个子又高,往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那个……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杨蜜抱起手臂,眼角瞥向他,“你也算‘好男人’?听着都反胃。”
糖嫣却笑了,摇摇头,“早不是小姑娘啦,你自己刚说的,三十五了。”
“不过你的话我都记住了,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会再拖泥带水。”
“那作为感谢,加个微信?”
她转头看向杨蜜,眼里带着试探。
杨蜜像被烫到似的别开脸,“问**嘛?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的事既然解决了就赶紧走吧,他找我还有别的事呢。”
“不急,”
许明接话,“加了再走也行,我的事可以等。”
“我等不了,”
杨蜜的声音硬邦邦的,“今天没空陪你们耗在这儿。”
糖嫣抿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
“好啦,不惹你生气了,我这就走。”
她转向许明,语气温和却干脆。
“谢了。
但联系方式还是算了,看蜜蜜不太乐意呢。”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远,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只剩下一截雪白的小腿在玻璃门外晃过最后一瞬光。
许姓男人慢条斯理点燃指间的香烟,深吸一口,灰白的雾从唇间逸出。
他隔着那片朦胧看向对面:“杨总今天,似乎对我格外不满?”
女人绷紧的面孔没有一丝松动。”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