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晨光,从窗棂间漫进来,轻轻落在纱帐上。
“嗯……”
我抬起无力的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次……又昏迷了多久?”
话音刚落,去打水的张麒麟推门回来。见我醒了,他脚步一紧,将水盆搁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姐姐~”
是小官的声音。我缓缓移开手,望向他。少年立在晨光里,眉目清俊,眼底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担忧。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发涩:“小官,我又在梦里见到他了……”
张麒麟望着我这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在床边坐下,学着我从前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姐姐,别笑,我在。”
一句话,撞得我鼻尖发酸。我伸手攥住他的手,刚唤了一声“小官”,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松开手,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慌忙撑着床坐起身。不顾眼前阵阵发黑,我慌乱地四处摸索,声音里已经带上哭腔:“小官……他的骨灰呢?”
我急着要下床去找,张麒麟连忙按住我的胳膊,想让我冷静:“姐姐,他……”
话没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张小官,你在做什么?”
我和张麒麟同时转头。
那人一身素白鹤纹短衫,立在光影里,眉眼依旧,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呼吸。
张麒麟默默松开手,安静退到床脚。
陈皮端着吃食走近,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在床边坐下,伸手将我像孩子一般稳稳抱进怀里。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边,他低声唤:“鱼鱼。”
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我才缓缓回过神,抬头茫然看他:“我……又在做梦吗?”
陈皮望着我迷迷糊糊的模样,眼底宠溺更深,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不是梦,鱼鱼。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声音温柔又清晰,一字一顿:
“鱼鱼,我回来了。你的皮皮,回来了。”
我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忘了,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料,指节泛白。
眼前这人眉眼温柔,心跳滚烫,连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都分毫未差,可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全是那些冰冷绝望的画面。
“你……”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你明明……我亲眼目睹…而且当时你已花…”
后面的话我哽咽着说不出口,只觉得心口又酸又疼,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陈皮抬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腹带着温热的温度,一下一下擦过我的脸颊。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又安稳,一下下安抚着我快要崩断的神经。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我的后颈,轻轻摩挲,“我回来了,我一直记得你。
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再也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恐惧、思念、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决堤,化作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张麒麟站在床脚,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晨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久别重逢的暖意,与未散的悲戚缠缠绕绕,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轻轻弥漫开来。
我哭了很久,久到连眼泪都流干,只剩下胸口沉沉的闷痛。
直到我气息渐渐平复,陈皮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鱼鱼……你消失的第二个月,我就记起你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靠着你留下的血色曼珠沙华,得了和张小官一样的长生。后来这些年,桩桩件件,都是九门布下的局。”
陈皮望向窗外那棵静静伫立的蓝桉树,眼神骤然沉进漫长岁月里,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回忆。
片刻后,他低下头,凝视着我埋在他怀里的发顶,眼底漾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宠溺,轻轻笑了: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他心底无声轻叹:
都过去了,我终于等到你了。之前九死一生,一切都值得。
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他轻描淡写带过那些年的颠沛与煎熬,猛地抬头望进他眼底。
那里面,全是我。
“皮皮……”
只一声,便哽咽难言。
我望着他的眉眼,比谁都清楚,要走上和张麒麟一样的路,究竟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值得吗?”
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额头,笑意温柔又笃定:
“为了你,都值得。”
四目相对,我们彼此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在对方眼底。
我们都没有去问起之前的过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凝望,落在心底。
我们又依偎了片刻,我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咕噜咕噜…”。我低头看看我的肚子,摸了摸,随后带着尴尬地笑容再次抬头看向他:“皮皮~我饿了~”。
他用手捏捏我的鼻头:“好~”他单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吃食,另外一只手放开我的腰拿起碗里的勺子柔声细语地哄到:“来鱼鱼~吃点我为你做的八宝粥~”。
“嗷呜~”我张开嘴喝了口,眼睛亮闪闪地:“好好喝~”
陈皮:“好喝就好,我可是学了好久呢~”
我边喝着他喂得吃食边问他:“皮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陈皮听我这么问眼里划过一丝不一样的神情:“现在是2004年5月底~”
我在脑子里想着:“现在不用复活陈皮了,但小官的记忆~”看向站在床脚的张麒麟,“还有他后半辈子的幸福~那些地方还是要去~因为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王家~还是要跟九门他们合作~”。
陈皮看我发呆,开口到:“鱼鱼~吃东西~不要分心~”说完还咬了~不~是吸吮了我的耳垂~。
我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看向床脚的张麒麟。
他正安安静静望着我们,眼神干净又直白。
我脸更烫了,立刻埋进陈皮怀里,小声嘟囔:
“丢死人了……”
张麒麟微微歪头,面露几分不解,轻轻喊了一声:
“姐姐。”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陈皮的胸口,又羞又恼:“臭皮皮,都怪你。”
陈皮低低笑出声,顺着我哄:“好好好,都怪我。再吃一口,嗯?”
我抬头嗔了他一眼,小声抱怨:
“你再这样,小官都要被你带坏了。”
他瞥了眼满脸茫然的张麒麟,低低一笑:
“我这哪叫带坏他,顶多算……现场教学。”
话音未落,他又凑近你耳边,气息温热,语气带着几分促狭:
“不然,你怎么能喝得上弟夫泡的茶。”
你一怔,抬眼直直望着他。
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你的脸颊,笑意藏都藏不住:
“早就看出来了。再说,陈诺之前,也跟我提过一点点你磕cp的小事。”
我被他戳中心事,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又羞又气:“你居然还派人监视我!陈皮阿四,你好样的!”
他低低地笑,胸腔微微震动,抱着我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半点不肯松开。
“不是监视,是护着。”他鼻尖蹭过我的鬓角,声音又轻又哑,“那时候我不方便出现在你身边,总得有人看着你,不让你受委屈,也不让你……偷偷喜欢别人。”
说到最后一句,他微微抬眸,目光带着点占有欲,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床脚的张麒麟依旧一脸茫然,只是安安静静站着,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玉像,轻轻又叫了一声:“姐姐。”
我被他喊得心头一软,连忙从陈皮怀里探出头,朝他轻轻招手:“小官,过来。”
陈皮见状,故意不满地轻哼一声,却还是松了松手,任由我朝张麒麟伸出手。
他凑在我耳边,用气音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磕归磕,正主还在这儿呢,鱼鱼可不能再偏心。”
我耳朵一麻,转头瞪他,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底。
我随即转头,看向已经慢慢走近的张麒麟,轻声问:“小官,瞎子和你,是不是接了无三省的委托?”
张麒麟望着我,语气直白又干净:“姐姐,那时昏迷,拒绝。”
我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牵挂,轻轻一笑,戳破他心底的心思:“小官,你其实是担心吴邪,对不对?”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茫然:“姐姐……这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一旁的陈皮看着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低笑着调侃了一句:“真是个呆子,连自己在担心人都不知道。”
我立刻抬手给了他一个轻肘,眼神带着淡淡的威胁,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打趣他。”
说完,我又转头看向张麒麟,语气放得格外温柔,轻轻安抚:
“小官,别听他乱讲,不用勉强自己说清楚。跟着心里的感觉走就好,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随你。姐姐都会在你身后陪着你的”
张麒麟乖乖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小兽。
陈皮被我一肘顶得闷笑一声,也不恼,反倒伸手揽住我的肩,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目光落在张麒麟身上时,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了然。
“行,我不逗他。”他低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只对我才有的迁就。
我抬眼看向依旧安静站在那里的张麒麟,心里轻轻一软。
他从不是不懂,只是说不出来。
那些缠绕在心口的牵挂、不安、本能的奔赴,全都埋在那双沉默的眼睛里,只对一个人汹涌。
“小官,”我轻声开口,“无邪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往格尔木去了。”
张麒麟的眼神微微一动,放在心口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他不用说话,我也看得明白。
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早就替他做了决定。
陈皮垂眸看了我一眼,声音低沉又笃定:“要去~?”
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隐瞒:“王家还在暗处,有些路必须走,有些局,也得我们一起去解。而且……小官该去。”
陈皮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肩,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你去哪,我去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张麒麟,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护短,“这呆子我也带上。谁敢动你,动他,先过我这关。”
我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就见张麒麟轻轻上前一步,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身上,声音干净又认真:
“姐姐,我保护你。”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得让人安心。
陈皮挑眉,故意醋溜溜地哼了一声:“保护?轮得到你?我在这儿呢。”
我连忙又拍了他一下,哭笑不得:“你别争了,我们是一家人。”
窗外的风掠过蓝桉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