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倒伏一片,死寂无声,就连沉睡之中的张伯时和姚公麟也没了鼾声。
李玉晨眯眼细看,只见二人歪倒在地,面容扭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浑身颤抖。
营帐周围的草头神,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有些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有些则直接瘫软在地。
“怎么会这样?”
李玉晨骇然起身,立刻衍出了体内灵气感知周围,却发现这些天兵尽皆气息紊乱。
“刚才那股魔气……连我都被瞒过去了,好厉害的手段。”
如意棍灵的声音在他的心头响起,带着几分后怕。
“莫不是我察觉到你的神识波动异常,强行将你唤醒,只怕你也要陷在那梦境里,再也出不来了。”
“梦境?”
“那是一种极阴毒的术法,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将人的神识困在梦魇之中,直到神魂衰竭而亡。”
闻言李玉晨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又想起了方才梦境中的那些画面。
每一幕都如此真实,每一道声音都像是从他心底的最深处翻涌出来一般。
“小子,别发愣了。”
如意棍灵催促道:“先把他俩叫醒。”
李玉晨定了定神,连忙俯身去推身旁的张伯时。
张伯时睡得极沉,推了好几下才猛地睁眼,下意识想要拔刀,被李玉晨死死按住肩膀才回过神来。
“我……我这是……”
他面色无比惨白,大口喘着粗气。
“张二哥,醒醒。”
李玉晨言罢,又转身去推一旁的姚公麟。
姚公麟的反应比张伯时更加剧烈,刚一睁眼便发出了一声低吼,右掌裹挟着灵气便拍向了李玉晨的神府。
还好这姚公麟修为较他要低,本能地施展出了玄行九宫步,避开了那记掌风,随后旋身反手扣住了姚公麟的手腕。
“四哥!是我!”
姚公麟闻言浑身一震,眼中的血色这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茫然。
“方才……方才那梦境……”他喃喃道。
“醒醒,快去叫醒他们!”
李玉晨催促了一句,接着又开始去唤醒周围昏睡的天兵。
张伯时面色骤变,立刻翻身而起,目光扫过四周,眼中满是骇然。
“巡夜的也……糟了!真君!”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中央大帐狂奔而去,姚公麟紧随其后。
李玉晨推醒了几个天兵,但昏睡的人实在太多,他只得衍出灵气,将众人接连唤醒。
睡在一旁的李焕章、郭申和直健三人被唤醒之后,皆是面色骇然,冷汗涔涔。
李焕章惊魂未定,瓮声问道:“怎么回事?”
“你们中了术法,昏睡了过去,快去叫醒他们!”
李玉晨简单道了一句,便转身朝着中央大帐掠去。
大帐之内,真君已然醒来,此刻正坐在床沿,右手撑着额头。
他快步上前,轻声道:“真君……”
真君缓缓抬头,那双平日里睥睨三界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阴霾。
“没想到……连本座也着了道。”
他缓缓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躯,“巡夜的兵卒如何?”
“都……”
张伯时看了李玉晨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便如实禀道:“都昏睡了过去,无一幸免。”
话音方落,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了大帐。
真君那沉稳如渊的面容,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的平和,眼眸燃起了两簇熊熊烈火,让人不敢直视。
“好得很!”
“这些魔头,竟敢如此戏弄本座!”
真君猛然转身,声如滚雷。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
“得令!”
张伯时和姚公麟齐声应诺,与李玉晨擦身而过,转身冲出了大帐。
先前李玉晨的梦境太过真实,什么样的术法,竟能将人心中最隐秘的执念与恐惧展现在人的面前,况且就连三品修为的真君也……
李玉晨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道:“真君,方才我等所中术法,并非寻常的幻术。”
这些术法定然是那些魔头所施展的,虽然不知道倘若一直昏睡下去有什么后果,可如今看来那些魔头已然有所准备,倘若现在发兵,定然会中了他们的埋伏,此刻真君正在气头上,绝不可再火上浇油,让怒火中烧的真君失去了理智。
故此他谨慎拿捏着语气,措辞也尽量平和。
真君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玉晨上前两步,接着说道:“晚辈只是觉得,那些魔头定然已有所准备,倘若现在进军……晚辈怕中了他们的埋伏……”
“哈哈。”真君闻言不怒反笑,摆了摆手道:“有本座在此,即便中了埋伏也无需担心,况且这些魔头施展此等阴招,显然已是黔驴技穷,正面交锋绝非本座敌手,方才出此下策。”
他冷笑了一声,缓步朝着帐外走去。
“这些阴损手段,不过是想拖延我等步伐,殊不知,这般做法恰恰暴露了他们此刻的虚弱与仓皇,可笑至极!”
看着真君出了帐外,留在原地的李玉晨只得微微颔首,随后跟了出去。
“此人便是那清源妙道真君?”如意棍灵的声音在李玉晨的心头响起。
“嗯,是他,前辈也认得真君?”李玉晨心中回复了一句,抬手撩开了帐帘。
只见帐外原本还死寂一片的营地此刻喧腾四起。
先前被噩梦折磨得魂不附体的天兵很快便恢复了严整的军容,千余草头神依令列成了阵型。
真君缓步来到了阵列最前,哮天犬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昂首站于其身侧。
此刻梅山六圣也列于队前,皆是身穿银甲,整装待发。
真君冲他们几人示意般地点了点头,六人一同拱手,康安裕随后转身,朝着大军喊道。
“拔营!”
一声令下,千余草头神齐齐驾云而起,如同一片青色的云团,朝着轩辕窑的方向浩荡压去。
李玉晨见状急忙跟了上来,掠上了真君的云头。
本在云头东张西望的黑犬立刻转身朝他跑了过来,低头在其脚边嗅了嗅,随后又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真君这……”
背对着他的真君微微侧目,缓缓道:“啸天能够觉察到那道器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