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断崖的风比山下更硬,刮在脸上像刀子削过。陈霜儿脚步未停,手中玉符已滚烫发红,星砂指向崖底一处裂谷。姜海紧随其后,铜甲肩头沾着露水,步履沉稳。
裂谷前立着一块斜倾的巨岩,表面布满风蚀纹路,看不出门户痕迹。陈霜儿将玉符按向岩壁凹陷处,一丝青光渗入石缝,整块岩石开始震颤。裂缝自上而下裂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光门浮现,内里雾气翻涌,不见深处。
她抬手示意姜海稍退半步,自己先迈入半只脚试探。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呼吸一滞,灵力在经络中流转的速度也慢了半拍。她立刻抽身退出,眉头微皱。
“怎么?”姜海低声问。
“里面不对。”她说,“灵气紊乱,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姜海眯眼看向光门内部,隐约看见几道扭曲的气流在雾中游走。“不是天然形成的?”
“不清楚。”陈霜儿摇头,“但既然宗门派我们来,说明危险尚在可控范围。我们小心些。”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踏入光门。
脚落实地的瞬间,四周景象全变。原本应是洞窟的地形,此刻竟是一片被巨岩环绕的空地,头顶不见天光,只有灰蒙蒙的雾层压得极低。地面铺着暗褐色碎石,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远处有断壁残垣,像是古老建筑坍塌后的遗迹,但无人迹,无生息。
唯有风声。
不,不是风。
是某种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极快,从高处掠过。
陈霜儿猛然抬头,寒冥剑已出鞘半寸。姜海也察觉异常,迅速后撤一步,背靠一块倒塌的石柱站定。
三道黑影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她横剑格挡,剑身嗡鸣震颤,一股巨力顺着剑脊传入手臂,虎口发麻。那东西一击即退,落地无声。
左侧、右侧、上方,三个位置同时出现爪痕,深嵌入地,碎石飞溅。
“别追影子!”她低喝。
姜海没有动。他盯着地面,发现三道爪痕中只有一处留有湿痕——那是刚刚踩踏过的潮湿岩面。其余两处是虚晃。
真身在高处。
他仰头望去,岩脊之上蹲伏着一头巨兽,通体漆黑如墨,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四肢修长,爪尖滴着暗液,双目赤红,正俯视着他们。尾巴垂下,轻轻扫过岩石,竟在坚硬的岩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玩意……不是普通妖兽。”姜海握紧拳头,指节咔响。
话音未落,那妖兽骤然发动。
它没有直接扑下,而是以极高速度绕场疾驰,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残影,带起一圈圈音爆般的风压。碎石被掀飞,尘土弥漫。陈霜儿被迫闭眼防守,剑光护住周身。姜海则被一股冲击波正面撞中,虽及时举臂格挡,仍被掀飞数丈,背部狠狠撞上断墙,砖石崩裂,矮墙当场塌了一角。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挣扎着撑地站起。
妖兽落地,四爪踏地无声,尾部轻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波震荡而出,周围三块人头大小的石块瞬间炸裂,碎屑四溅。陈霜儿侧脸被划出一道血痕,耳膜刺痛,体内灵力一阵翻涌,差点失控。
她强压不适,迅速调息。刚才那一吼带有震荡神魂之力,若非她早已习惯战场厮杀,此刻恐怕已经失神。
“它想逼我们乱。”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
姜海点头,抹去嘴角血迹,重新摆出战斗姿态。铜甲多处凹陷,但他动作依旧干脆利落。
妖兽并未继续进攻,而是缓缓踱步,在他们前方十步外画弧而行,目光始终锁定二人。它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
陈霜儿屏息凝神,借改良后的小周天法缓慢聚气。每一次呼吸都尽量放轻,不让气息波动引起对方注意。她眼角余光扫视战场:左右无遮蔽,身后是断墙残垣,唯一可利用的是脚下这片碎石地和几块倒伏的石碑。
她闭上眼,短暂回忆刚才三次突袭的节奏。第一次由左至右,第二次自上而下,第三次正面强攻。看似毫无规律,实则每次发动前,它的左后爪都会轻微离地半寸,像是蓄力时的本能动作。
这是唯一的破绽征兆。
她睁开眼,用剑尖在脚前地面划出三道短痕,间距一致,角度微微倾斜。这是他们曾在演武场用过的暗号——第三道标记为信号,表示反击时机。
姜海眼角扫过痕迹,缓缓点头。
两人依旧分立两侧,与妖兽形成三角对峙。空气中弥漫着焦躁与压抑,谁都不愿率先打破平衡。
妖兽忽然停下脚步,赤目微缩,尾巴高高扬起,像一根绷紧的钢鞭。它低吼一声,全身肌肉鼓胀,黑毛根根竖立。
攻击要来了。
陈霜儿屈膝半蹲,剑柄紧贴腰侧,准备随时变向突进。姜海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双拳收于肋下,肌肉绷紧如弓弦拉满。
妖兽动了。
这一次,它选择直线冲锋,目标直指陈霜儿。
她不动。
距离五步时,它骤然提速,身影模糊。
她依旧不动。
三步,两步——
就在它左后爪离地半寸的刹那,她猛地侧身闪避,同时剑光暴起,直取其胁下空档。与此同时,姜海怒吼一声,主动迎上,双拳齐出,轰向妖兽侧腹,意图逼其变招。
妖兽反应极快,中途扭身甩尾,钢鞭似的尾巴横扫而来。姜海仓促抬臂格挡,铜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整个人被砸得翻滚出去,撞在另一堵断墙上。
但陈霜儿的剑已切入其皮肉。
寒冥剑锋利无比,划开一道半尺长的伤口,黑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咆哮,猛然转身,赤目锁定陈霜儿,四爪抓地,再度跃起,势若雷霆。
她来不及收剑,只能就地翻滚躲避。头顶风声呼啸,一块三人高的巨岩被它一掌拍碎,碎石如雨落下。
姜海挣扎站起,嘴角再次渗血,背部撞击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咬牙挺直身躯,双手握拳,死死盯着空中那道黑影。
陈霜儿滚到一块断碑之后,迅速调息。刚才那一击耗去了她近三成灵力,且因环境压制,恢复速度极慢。她瞥见姜海状态不佳,心头一紧。
不能硬拼。
她强迫自己冷静,重新观察妖兽行动。它落地后并未追击,而是低头舔舐伤口,动作缓慢,却透着诡异的从容。仿佛它并不急于杀死他们,而是在玩弄猎物。
又或者,它也在忌惮什么。
她想起玉符上的警告:玄阳草见光即萎,地心晶核需两人合力开启机关。这个秘境,或许本就是为限制强者而设。他们修为刚好卡在筑基初期,反而是优势。
而眼前这头妖兽,实力远超此境应有的层次,却迟迟不肯全力出手——也许它也无法久战。
这是一个机会。
她再次用剑尖在地面划下一道新痕,比之前更深,方向朝东。这是新的信号:下一波攻击,由她主攻,姜海佯退诱敌。
姜海看到痕迹,微微颔首,随即故意踉跄后退两步,做出体力不支的姿态。
妖兽果然有所反应,赤目微闪,缓缓逼近。
气氛再度绷紧。
碎石地上,三人的影子被雾中微光拉得很长。风穿过断壁,发出低沉呜咽。
陈霜儿蹲踞于碎石之后,紧盯妖兽每一个细微动作。她的手指扣紧剑柄,掌心出汗,却没有擦拭。姜海站在西侧断墙边,双手紧握,肌肉鼓胀,随时准备爆发。
妖兽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尾部轻摆,发出低沉嘶吼。
它尚未发动下一轮攻击,仍掌控着战场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