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石壁间哗哗作响，陆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耳朵上的血洞还在隐隐作痛。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薇，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
“你还撑得住吧？”他低声问。
张薇点点头，发梢卷着几缕湿发，指尖却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黑气。
“不是我夸你，你这体质越来越像老式冰箱了。”陆平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嚼着新塞进嘴里的口香糖，“外面冷，里面更冷。”
张薇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不对劲，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可她又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密道越往下，空气就越潮湿，地面也越发湿滑。陆平安握着铁钩，在石壁上划出几道深痕，借力稳定身形。
“你小心点。”他回头看了眼张薇，“要是滑倒了，咱们就得一起滚到河里去喂鱼。”
张薇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比之前更稳了些。
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歌声，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又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陆平安眉头一皱，那声音他听过，在养老院的生死簿里，母亲的照片旁，就有这么一段旋律。
“这歌……有点熟。”他喃喃道。
“是你妈唱的。”张薇轻声说。
“……她什么时候还兼职当歌手了？”陆平安吐槽了一句，却已经握紧了铁钩，脚下的步伐也更谨慎了。
密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条地下河静静流淌，水面泛着诡异的红光，一艘巨大的红灯笼船静静漂浮在河面上，船头挂着一串串朱红色的纸灯笼，随风轻晃，像是在欢迎他们。
“冥婚船？”陆平安眯起眼睛，“谁特么结婚还选地下河？”
张薇没说话，她的视线落在船头那个船夫身上，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左眼戴着单片水晶镜，左手撑着竹篙，右手却空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一样。
是瘸叔。
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一丝生气。
“不是他。”陆平安低声说，“是假的。”
张薇点头，她也能感觉到，那不是瘸叔，只是一个……傀儡。
船身忽然晃动，甲板缝隙中缓缓伸出一缕长发，缠住了张薇的脚踝。那发丝泛着幽光，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蛇。
“靠！”陆平安一钩子劈下去，铁钩砍在发丝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发丝断裂，却没流血，反而渗出一股黑雾。
“这船……不干净。”他咬牙。
船夫缓缓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欢迎登船。”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陆平安扯了扯嘴角，“谢了，我今天没带红包。”
他拉着张薇，一跃而上，脚刚踩到甲板，整个船身就剧烈晃动起来。灯笼齐齐亮起，红光刺眼，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这节奏……跟心跳一样。”张薇低声说。
陆平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果然，灯笼的光点频率和他心跳完全一致。
“操。”他皱眉，“这船……是靠心跳控制的？”
船夫忽然抬手，竹篙一挥，一道红光直冲而来。陆平安翻滚躲过，铁钩在甲板上划出一道痕迹。
“我来拖住他。”他对张薇说，“你去找我妈的声音。”
“那你小心。”张薇点头，转身朝船舱走去。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瘸叔”，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谁？”他问。
“我是谁？”船夫咧嘴一笑，“我是你该死的人。”
话音刚落，他猛然扑来，竹篙化作一道残影。陆平安侧身躲过，铁钩迎上，与竹篙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他。”陆平安咬牙，“但你肯定认识他。”
船夫不答话，只是继续攻击，动作越来越快，仿佛要将陆平安逼入死角。
陆平安一边抵挡，一边用铁钩在甲板上画出一道道符文。他能感觉到，这船夫虽然不是瘸叔，但身上却有某种熟悉的气息，像是……某种编织的痕迹。
“你这身东西……是瘸叔做的？”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船夫动作一滞，陆平安抓住机会，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
“果然。”他低声说，“你只是个傀儡。”
张薇此时已经进入船舱，四周堆满了青铜鼎，鼎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每一个都泛着诡异的光。她能感觉到，母亲的声音，就在这些鼎中。
她走到主鼎前，伸手触碰，鼎身忽然剧烈震动，传出一声低语——
“薇薇……”
是陆平安母亲的声音。
“妈！”陆平安的声音从甲板传来，他一钩子劈开船夫，冲进船舱。
看到主鼎时，他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举起铁钩，狠狠劈下。
“咔！”
鼎身裂开，一道身影跌落而出。陆平安一把接住，正是张薇。
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
“怎么回事？”他急了。
张薇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我……被那艘船……侵蚀了。”
陆平安低头看她，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冷刺骨，像是摸到了冬天的雪。
“撑住。”他咬牙，“我不会让你消失。”
张薇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那首歌……是你妈在我小时候唱给我听的。”
陆平安一愣。
“你小时候……见过我妈？”
张薇还没来得及回答，船身忽然剧烈晃动，整艘冥婚船开始下沉，河水涌了进来。
“先离开这里！”陆平安一把将她背起，冲向甲板。
船夫已经倒下，脸上那张“瘸叔”的脸缓缓剥落，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宿命……不可逆……”他低声呢喃，身体化作黑雾消散。
陆平安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张脸消失，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妈……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