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梧回到太学院,还没安生一两日,那流言也似野火般,在院内四处席卷。
就连他去藏书阁的路上,都有人故意同他道:“薛庭梧,还看书呢,虞少君都有倌氏了,你也不知着急,再不紧着去陪陪她,你这旧人怕不是就要被弃如敝履了。”
薛庭梧冷眼看去,只道:“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岂不闻愚者之大过,狗似人也。德行不修,为人不智,不死何为?今日我观你去狗近,去人远矣,慎而察之,原来恰是,人似狗也。”
“你——”
那人被气得倒仰,偏说不过薛庭梧,平白挨了一通骂,只得灰溜溜走了。
薛庭梧本就被这些人烦得够呛,回了宿舍,又碰上了在他院门前蹲守他的丁舜卿。
薛庭梧升了上舍生,宿舍也换成了一个独门独栋的小院子了,地处太学院的东南角,茂林修竹,环境清幽。
他与这位前舍友已不住在一起了,不过平日里上下课,往往还是结伴同行的。
“你找我?”
丁舜卿揽过他的脖子,“最近心情不爽利吧?我请你出去喝一顿?”
“后日就是鸿都学宫的争鸣大会了,我自当做足准备才是,岂能胡来?”
“好吧。”丁舜卿耸了耸肩。
薛庭梧请他进了自己的住处,两人交流了些课业上的事,丁舜卿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最近外面流传的虞少君的事……”
“假的,别再跟我提这件事了。”
“假的就好,假的就好……我就觉得是假的呢。”丁舜卿道,“但是吧,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虞少君也不出来澄清一下……你找虞少君问过了?”
“没问,我信兰兰为人。”
“没问?”丁舜卿瞪大了眼。
没问,就可以说是假的吗?
他的好兄弟怎么进化成情爱脑了。
这有点儿危险吧?
丁舜卿正准备了一篮子苦口婆心的话,才张了个口,就被薛庭梧冷声打断道:“我不是说了别再跟我提这件事了吗?”
且不说兰兰与他情好日密,就是她真的移情别恋了,也当先与他断了,再去寻她的别恋才是。
他可不会接受在她有三夫四侍的情况下,还与她继续在一起。
他的心意,兰兰皆是知晓的,她又怎会欺瞒他行事?
他们的心要在一处,这是他最低的要求了。
他们说好的。
丁舜卿见他这副模样,只好讪讪地闭嘴。
*
栖凤台。
临出门前,卫琛从身后抱住了都梁香的腰。
“别撒娇了,我今日也是要去天锻府当值的,可不能迟到了。”
“知道……不差这一会儿。”
都梁香掰开他的手,铁面无情:“差。”
卫琛笑道:“你知道今日那薛庭梧要在争鸣大会上辩难吧?”
“知道啊。”都梁香皱眉看他,直觉他不想平白提起此事的样子。
“那你觉得他会赢吗?”
“争鸣大会英才济济,他年岁尚轻,恐有些难吧?”
卫琛挑了下眉梢,“他竟没与你说?这次争鸣大会,是专门给大玄士子们举办,让他们来展示才学的,限制了年龄,是不会有大家名士参与的,薛庭梧最近在太学院风头正盛,可是这次争鸣大会优胜的热门人选。”
“他只与我说,他主要是去旁听学习,增长见闻才是正理,辩难论说出彩之事,并不奢求。”都梁香回过味来,原是小薛谦虚得太过,又没与她说实话。
她无奈地看向卫琛:“人家如何,与你何干,你老关心人家的事干嘛?”
“我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你自己不知道啊?”卫琛翻了个白眼,又是讥诮一笑,“他倒是一直是那个装得不行的死样子。”
“人家那是谦虚。”
卫琛得意地抬起下巴:“今天他肯定不会赢。”
“你做了什么?”
“我把在神都之外各处学宫治学、游历的年轻俊彦都请了过来,还提前数日透了他们此次争鸣大会的辩题,让他们可以先与薛庭梧五日准备,薛庭梧今天输定了!”
卫瑛的师傅是鸿都学宫的学宫令,她也常负责帮忙主持和筹备历次争鸣大会,卫琛想要从她那里提前偷看到辩题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争鸣大会赢了只会获得赞誉,又没什么奖品,提前透题了想赢依旧还是要靠“打铁还需自身硬”,除了卫琛,没人会费大半工夫去做这种作弊的事,卫瑛便也不会时时防备。
都梁听得无语。
“他输了你又能如何?成天使这些无聊的小坏。”
“我高兴!”
“你就坏吧你就。”都梁香在他脑门上狠狠一戳。
“你不生气?”
“你不害他性命就成了,再说了,他要是名辩之学真的扎实的话,也会赢的,输了,也当是历练。”
都梁香确实不太在乎,“好了,我真的要出门了。”
卫琛轻轻一笑。
他与兰兰说这事,只是为了掩盖他暗地里的谋划。
他要让她潜意识里觉得,他针对薛庭梧的事,大约只有这一件罢了。
至于后面的事,他又不在神都了,正好撇得干净。
“别着急嘛,我与你说件事。”
都梁香转过身,“又是什么坏事?”
“我要离开神都一趟,短则七八日,长则大半月。”
“哦。”
“什么嘛,你就不失落?”
都梁香笑了笑,“烦人精要走了,那我高兴着呢。”
为了避免卫琛像个火药桶似地炸起来,都梁香过了过嘴瘾就正经问道:“怎么了,是什么事要出远门?”
她在卫琛脸上亲了下,“我应是会想你的吧?虽然我很想挽留你,但还是正事要紧。”
卫琛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这不分明还是根本不想挽留他嘛。
“我要回长流一趟,好好给表兄挑一挑生辰礼。”
都梁香微微有些讶异:“这么用心啊?”
卫琛唇边笑意愈深:“给表兄的礼物嘛,当然要用心啦。”
都梁香揶揄他:“也不知道前阵子抱着我哭嚎着‘我再也不要和表兄好了’的醉鬼是谁?。”
“赌气之言嘛,当不得真。”卫琛说罢,就急急地表起了忠心,“虽然我待表兄用心,但我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你呀,好兰兰,你可没必要吃表兄的醋。”
都梁香无语凝噎。
没人要吃王梁的醋好吗?
王梁每天自己不吃醋她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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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礼物加更(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