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一边翻看着营业日报，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计算器被她摁得飞快，几乎只看到残影。
收银员一边帮顾客结账一边用余光悄悄地盯着许漾的表情，看到她眉头皱起来，吓得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许漾盯着笔记本上的数字，销售额正常，同比上涨了5%，客流量也涨了，一切看起来都不错。许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又将这上个月到今天的所有单据都摆了出来，一张张比对查看。
还真叫她看出了问题。冬装正季平均客单价在55以上，2月开始冬装清仓，会回落到四十多，打折客单价低是正常的。3月春装上新，厚外套、风衣、毛呢半裙集中到店，理论上客单价应该比冬装清仓时略涨或持平，但这里明显是下跌的。
举个例子，顾客买一件单价40左右的厚外套，再加上一件内搭，正常搭配购买的情况下，客单价自然会回到50这个区间。但店铺里实际达成的却是40元左右，基本等于顾客只买一件就走，几乎没有人搭配购买。
今年，全国通货膨胀，物价上涨的飞快，零售端的商品价格普遍只涨不跌，但店里的客单价却在这个时间节点逆势下降，这就非常需要合理的解释了。
并且3月份正是学生刚开学、拿了生活费的时候，消费力最强的月份，这数据不增反降，更能说明店里出了问题。
她合上日报，没有说什么，在店里走了一圈。帮着顾客选购衣服，推荐试衣，跟她们聊聊最近年轻人都爱追求的东西。许是有老板光辉的加持，今日店铺生意异常火爆，几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中午才歇下来。
中午没什么顾客，但人也是不能离店的，员工们要轮换着出去吃饭。
“小雨，我请你吃饭。”许漾笑着叫了一声。
小雨正手忙脚乱地把试衣间的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架上，听见喊声连忙小跑着过来：“哦，来了老板。”她擦了擦手，语气轻快，“老板，我请你吃！旁边新开了一家面馆，可好吃了。”
许漾笑眯眯地应下：“好呀，你给我推荐一个最好吃的面。”
两人手挽着手出了门，邓思看着两人的背影瘪了瘪嘴，挂衣架的手就重了些，发出一声刮瓷的声响，引得收银员小妹看了过来。
许漾和小雨在面馆坐下，小雨点了两份面，现炒的浇头，料很丰富，堆了满满一碗，香气从碗沿往外直扑鼻尖。
“老板，你尝尝。”小雨给许漾递了筷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许漾挑了一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确实不错，“好吃。”
小雨就满足地笑了起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扒面。
“小雨，你现在是店长了，压力大不大？”许漾挑了一筷子面，似是不经意地问。
小雨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含糊地应了一声，咽下去才坐直了些：“还行吧，刚开始挺头疼的，康哥帮着我，现在好多了。”
许漾点了点头，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你觉得邓思怎么样？”
“邓思？”小雨抬起头，她想了一下，“邓思挺好的，虽然人娇气一些，但人不坏。”
许漾就没说话了。
吃完饭，许漾放下筷子：“你赶紧回店里歇歇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小雨也跟着站起来：“老板，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许漾摆摆手就走了。
小雨回到店里的时候，邓思和收银小妹同时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老板走了？”
小雨已经忙了起来，一件一件将挂错的衣服放回原位，“对，走了。”
收银小妹拍了拍胸口：“你们说，老板这趟来是干什么的？我看到她皱眉头都吓死了，还以为我收错钱了呢。”
小雨回头冲她笑了笑：“老板很和善的，你不用怕她。”
收银员小妹是新招来的，只在公司里远远地见过许漾几面，完全看不出来许漾哪里和善可亲。她只觉老板严肃又神秘莫测，跟她站在同一个空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老板有说什么吗？”邓思问。
小雨摇了摇头，“没有，就闲聊话。”她笑着安抚自己的两位员工，“应该就是突击巡店，咱们店的销售数据挺好，不用担心。”
邓思没再追问，转身去拿自己的外套：“我出去吃饭了。”
“哦，快去吧。你们都去吃饭吧，店里有我一个就行。”小雨冲她们摆了摆手，已经蹲下身去整理货架最底层的叠放了。
“小雨，那我们去了。”
许漾直接开车去了Lan分店，刘芳宁看见许漾还有些惊讶。
“老板，您不是出差去了吗？”她拍了拍手，招呼店里面的员工，“各位，来见见老板。”
简嘉平几人就迅速地放下手中的活，在刘芳宁身后站成一排，齐刷刷喊道：“老板好！”
许漾笑着摆摆手，“可别给我摆这么大阵仗，我的脚趾都要抠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霸总出街呢，下属站成一排朝她鞠躬。
刘芳宁笑着朝斜对面的店铺抬了抬下巴：“对面新开的一家店，她们老板的架势摆得比这还足呢，每天都要所有员工夹道欢迎，走的时候要夹道欢送，还要唱歌呢。”
简嘉平凑到许漾面前绘声绘色地表演：“一边拍巴掌一边气声唱：老板，老板，最好！老板，老板，最强！衣食父母就是您，尊您，敬您，老板！”
许漾：“......”
好颠，她不敢想象那种场面下，脚趾要抠出多少座城堡。
“您知道搞这些花样的是谁吗？”刘芳宁问。
许漾好奇地侧眼，“谁啊？”
刘芳宁道：“小丽。”
“她？”许漾挑了挑眉，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没想到到了自己店对面上班。
刘芳宁点了点头，“打着在Anna工作过的旗号，被对面的那家店的老板录用了，现在在当店长。小简去看了，用的那一套都是在Anna学的。”
许漾没说话，目光往窗外斜对面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