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主要是屋顶的问题,”李明伸手指了一下前面那排灰扑扑的老房子,“瓦片风化得厉害,之前连阴雨,好几户人家漏到屋里用盆接水。你们看那边——”他指了指一栋二层小楼的屋檐,“那根檐椽已经朽了,头儿掉了一截,上面那块瓦就是悬空的,风大点儿就能掀下来。”
他带着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又在另一栋楼前停下:“还有这个,屋脊的灰塑早就裂了,雨水顺着缝往里灌,屋梁底下那层墙皮全泡发了。去年冬天冷,水汽冻胀,山墙裂了一道缝,从二楼一直通到一楼。”
钱勇凑过去仰头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这活儿看着是修瓦,实际上老房子嘛,多多少少各种毛病都有一点,揭了盖头才知道底下有多少问题,你们心里有个数。”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反正,他们的诉求就是不再漏雨,你们按照这个标准修就行了。”
许漾和钱勇都点头,这话他们明白,预算摆在那里,不可能把一栋老房子翻修成新的,李明他们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老房换新,尽量大面上过得去就行,该修的地方修到位,不该动的地方不动,大家都省事。
“材料这边,都已经采购好了,不用你们垫钱。人工费按照定额走,干完一层结一层。你们回去做个简单的方案递上来,没问题就直接开工。”他说完看了许漾一眼:“第一次合作,按规矩来就行,不急。”
“好,我们回头就把方案送过去,您陪着我们走了一路了,我请您喝茶歇歇脚。”
李明摆摆手,“不了,科里还有工作要忙。改天约上老周,咱们再聚。”
送走了李明,许漾和钱勇又重新走了一遍,仔细地看了看要维修的这片地方。
“不算难修,就是很麻烦,老房子牵一发而动全身,修一段屋脊可能发现整条脊都要重做。越修越多,工期容易拖。而且施工期间住户要在屋里生活,不能敞开了干,得像绣花一样慢慢来。”钱勇皱着眉头,“咱们想做口碑,要让住户和政府都满意,不好搞,容易超预算。”
许漾心里清楚,她们要是像其他的施工队一样,那么这个活儿对她们来说很轻松。可她们要积攒口碑,那就不能只是做得还行,她们要比其他工程队做的更有性价比。
如果是其他工程,她们自己采购材料,还能在选料上动动脑筋,用性价比高的材料省下一笔钱,节省下来的余钱也可以做更多的修补。但是现在材料都由房管局出,他们不用垫资采购材料,资金压力是小了,但是也没了利润空间可以挪动。
“修房子上的经验我不如你,我提议一个方案,你看看可不可行?”许漾在脑海中理了理思路,说:“这五栋房子规格相似,挨得也近,是不是可以同时搭架子,统一揭瓦、统一换椽子、统一铺新瓦?五栋同时干,工期压缩,人工费就可以节省一部分出来。快刀斩乱麻,里面的用户虽然前期可能会抱怨但尽早完工,他们心里也大概率是愿意的。”
钱勇想了想,“许总,你这个思路方向上没问题,五栋同时干确实能省工期省人工,我赞同这个方向。”他话锋一转,“但有些地方我想稍微调整一下。咱们先不五栋同时干,老城区巷子窄,五栋同时搭架,脚手架、跳板、灰桶、瓦片可能堆得连路都走不了。而且问题集中暴露的话,咱们的人手上也不大够。”
“我的想法是:架子一次性全搭上,五栋的脚手架同时立起来,省得拆了搭、搭了拆,重复折腾。但活儿咱们先干中间那三栋,东西两边各留一栋先不动,把工序跑顺,把老房子的底细摸清楚,后面两栋就更顺。万一中间三栋揭了瓦发现底下问题比预想的多,东西两边那两栋还空着,材料和人手可以临时调过去周转,不至于五栋同时卡住,哪边都动不了。”
许漾点点头,“工程上的事情你比我懂,就按照你说的办,尽量做得细致些,用户体验也尽量考虑到。比如提前告知施工时间段,噪音时段,施工前帮住户把家具盖好,施工后打扫干净再撤场......这些小细节虽然看着麻烦,但却是我们超过别的工程队的关键。”
许漾抬手看了看表,“你回去尽快整理一个方案出来,我们过一遍,然后尽快交过去。”
钱勇点了点头,“我回去就做。”
和钱勇分开,许漾去抽检了两家门店的营业情况。先去的大学城那家店,她没直接走进去,而是先在橱窗外面站了一会儿。冬季衣服正在清仓,来Lan逛街看衣服的人很多,屋里挤着不少人,外面的候客区也坐着不少人,小雨忙得脚不沾地,店里的另一个销售员邓思反倒是闲闲的站在一边,有顾客问询,也只是简单的回两句。
她推门进去,邓思看见许漾,连忙站直身子,端正了神色,她快步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老板,您来啦。”
许漾的目光在她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上滑过,笑笑,“你工作吧,我自己看看就行。”
小雨看见许漾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架快步迎了上来,许漾冲她挥挥手,“客人等着呢,你去忙,我自己来就行。”
小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许漾,最终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刚才正在讲解的顾客身边。
她看了看店里衣服的陈列,活动情况,人流情况,成交频率,看了一会儿,她走向收银台,在收银员紧张敬畏的目光中坐在了里面,拿出账本和单据开始看了起来。
像是想起什么,许漾突然侧头问:“客户投诉单在哪里?”
收银小妹愣了一下,赶紧弯腰拉开抽屉,从最上面翻出一个蓝色封皮的硬壳本子,双手递过来:“在这里,许总。”
许漾道了声谢,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