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抬起周茜的手看了看,指骨的地方蹭破了一层皮,露出粉红的嫩肉,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桃子,看着就疼。再一看周茜那张小脸,好家伙,被殷母挠了好几道子,没破皮但红肿鼓起的,红彤彤地凸起来几道,乍一看挺吓人的。
“疼不疼?”许漾皱着眉,手指没有没有碰她的伤处。
“不咋疼。”周茜毫不在意地说,“就是有点儿饿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肚子还很配合地“咕——”了一声,“你看,我没骗你吧。”
“你忍忍,一会儿我们就出去了,等出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许漾把安安放了下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去,给姐姐呼呼。”
安安立刻领命,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周茜面前,两只小胖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撅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呼呼呼”地吹气。“茜茜,呼呼就不痛了。”他吹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正在努力充气的小河豚。
“你呼的太大劲儿了。”周茜挑刺儿,“也不够全面,这边呢?都没吹到。”
“茜茜,我轻轻地,行吗?”安安仰着头,鼓着小脸,比了个轻轻吹的动作,“轻轻的,茜茜。”
“行吧。”周茜下巴一抬,那语气像是在恩准臣子办事的太后娘娘。
安安就鼓着小脸按照周茜的要求,这里吹吹,那里吹吹,吹得气喘吁吁的。
“茜茜,你下次,你下次打架,小心一点儿。”小家伙还不放心的叮嘱。
“你不懂!”
“我不懂吗?”
“嗯,你不懂!”
“那,茜茜,你能告诉我吗?”
......
“林暖没事儿吧?”许漾转头看向林暖。
林暖摇了摇头,她根本就没往打斗的中心挤,她才不傻呢,先保护自己的安全,顺道再给别人使两下绊子,这才是她的风格。
许漾仔细地看了看她,见她只是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但确实一点儿伤都没有,连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许漾放下心来,走上前两步,对着两个男孩说,“你们两个,怎么样?”
“好着呢,”周衍吊儿郎当地笑,“那龟孙子才有事儿呢。”
许漾皱眉,伸手捧住他的脸,“低点儿头,我看看。”
周衍就顺从地弯下腰,“漾姐,真没事儿,一点儿小伤,不碍事的。”
周衍嘴角青了一大块,靠近嘴唇的地方被牙齿磕出一道小口子,一丝嫣红的血渍凝结在嘴边。身上好几个脚印子,外套破了个大口子,歪斜着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棉袄。指骨也破了皮,红红的,和周茜那双手刚好凑成一对难兄难妹。
许漾在他嘴角的淤青上轻轻摁了下。
“嘶——!”周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漾姐!你偷袭!”
“还说不碍事。”许漾收回手。
“小蘑菇,过来我看看。”许漾冲林郁招手。
林郁默默地走了过来,自动乖巧地弯下腰,把脑袋凑到许漾面前。
许漾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额角青了一块,”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疼吗?”
林郁摇了摇头,“不疼。”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身上的伤。
“受伤了怎么会不疼?一会儿我们出去,去诊所看看。”她叹了口气,直起身,目光在三个大孩子脸上扫了一圈,“如果疼的厉害你们就直说,咱们先去看诊。”
周衍一挥手,豪气万丈,“这点儿小伤,洒洒水啦~”
许漾一巴掌拍在周衍的头上,不重,“别再跟我装小混混啊。”
周衍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哎呀,漾姐,你这样很不酷耶~”口音不知道学的哪里的,怪模怪样的。
“你又偷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影?”
许渺看着小妹和几个继子女之间的互动,嘴角翘起。之前她还担心后妈难做,妹夫那几个孩子,年纪都不小了,你贴心贴肺的对他,人家也不一定领情。可这次回来,看到这几个孩子这么维护妹妹和外甥,她这心里只觉得宽慰。
警察在那边问完了,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看了一眼许漾,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那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目光在周衍脸上的淤青和周茜手上的擦伤上停了一下,翻开本子。
“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现在你也说说吧。”
“为什么打起来?”
“不知道啊,那龟孙子打我妹,那我能愿意?直接跟那龟孙子打起来了。”周衍说的义愤填膺。
警察看了周衍一眼,又问:“那他们那边说你们打他们家的老人,为什么打人家的老人?”
周茜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那疯婆子打许女士和我弟弟,那我当然不能让她打了,我冲上去就是......”
许漾捂住她的嘴,冲警察笑笑,“我来说吧。”
许漾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卧槽,这老婆子嘴这么贱,打得轻了!”周茜第一个炸了,声音大得窗户都在震,“我再挠烂她的嘴!”
周衍几个脸色也不好,他们只看到了两拨人打架,不知道原来这老婆子这么骂安安。
“还是打得轻了。”周衍咬牙。
安安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见周衍攥拳头、周茜气得脸红,他也学着周衍的样子,攥起两只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使劲儿跺了跺小脚丫,跟着喊了一声:“轻!”
打架斗殴,最主要的还是调解。
“事情呢,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事情因口角而起,双方都有过错。本着化解矛盾、促进和谐的原则,能调解的尽量调解。你们要是同意调解,就在调解书上签字,握手言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警察同志,她用非常恶毒的词辱骂我的儿子,恶毒到我不愿意再复述一遍。一个成年人用这样的语言攻击一个孩子,这不仅仅是素质问题,我认为已经涉嫌侮辱罪。作为母亲,我不接受道歉,我们保留起诉的权利。”
许漾很冷静地处理着事情,“另外,对于后来的冲突,我承认双方都有责任,属于互殴。关于互殴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对方的医疗费,我愿意依法按责任比例承担,这是我们动手应付的代价,我不会推卸。”
“但是,道歉不可能。”
许漾话落,周茜就已经嚷嚷起来,“就是,我们才不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