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淑梅那里出来,许漾便匆匆赶往兴华大厦。
吴晓峰被她派去了东北催劳动服的款项,顺便调研一下这批劳动服的市场反馈。吴晓峰虽然不善言辞,不是做这块的料,但执行力强,善于观察,有许漾这个军师远程指挥,倒是勉强能用。强子也跟着田大力南下去了特区。许漾身边能用的人是真没了。
缺人啊,许漾想要招聘的心思迫切,不过招聘启事也确实挂了出去,陆陆续续的开始收简历。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许漾身边得用的人手都有活儿拴着,她自己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宋国富留下的那一摊子客户,如今需要她亲自处理。
A类客户要亲自上门拜访,换了供应商也得让人家知道,新的供应商是什么人物吧。人情往来,生意场上的脉络,非得她亲自去走一趟,碰一杯,说几句话,人家心里才稳当,要不,人家凭什么用你?b类客户需要重新洽谈合同条款,确保自家的利润空间,但也要不得罪人,能谈得拢就做长久的生意,要是谈不拢,早早切割掉也清爽。许漾有意培养康成,更费心力。还有那些评估下来的c类客户,不是说切割就能切割得掉的,总有那么些人要么不满意赔偿金,要么觉得没占到便宜,纠缠不放。
除了这些,许漾手头还同时运转着两个实体店铺的日常运营,从盘账到与穗港陈珍珠那边一众货代或者工厂的联系都要亲自过问。此外,与东北张冬梅等一批女装店的供货合作,更是牵扯到订货、质检、发货、结算等一系列繁复环节。每一桩、每一件,都耗费心神,也让许漾分身乏术,更分不出心神来盯着办公室的装修了。
但拖着也不行,等到三四月份,许漾还想去大学城春招呢,没个像样的办公场所,怎么吸引人来应聘。
于是,还没开学的谢季萌被许漾抓了壮丁,过来盯着装修。
谢季萌倒是认真,整天泡在工地上,可他那张学生气未脱的脸和温吞的性子,很快就被几个老师傅看穿了底细。这群老油子,欺负他不懂装修,不懂材料,总想着糊弄了事,更甚者,有个手脚不干净的,趁着午休无人,悄悄将许漾花大价钱定好的国标铜芯电线,换成了价格低廉,线径不足的次品。
谢季萌那天恰好回来得早,撞了个正着,再一核对,颜色、印字、手感都明显不同。他当下就和师傅理论起来,却反被对方几句行话噎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色涨红。
谢季萌自知吵不过,扭头就把许漾给喊来了。
许漾那天刚跟客户pK完,眉眼凌厉,浑身气场全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往那一站就让人知道:姐就是女王!
而许漾也真的如她所表现的那样,三言两语便点破关窍,不仅逼得对方当场认栽将东西还了回来,让领头的那个当场将手脚不干净的工人开除,更是让工头立下了“再有一次,尾款别想结清”的规矩。刚才还气焰嚣张,帮着偷换电线的工人欺负谢季萌的人,此刻,在她面前愣是没敢多吭一声。
许漾往谢季萌身边一站,““各位师傅,活儿要怎么做,图纸和合同都写明白了。谢经理是这个项目的全权负责人,工钱怎么结,工序过不过关,最后用不用谁,他说了算。别觉着他年轻、脸生,就想欺负他,他身后站的是我。”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嗓音清冷如冰,“你们也知道我是个老板,这临江商圈也能说得上话,我或许不能保证以后谁家都用你们,但我保证,以后谁家不用你们,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想赚钱的,就都给我把心思放正了,老老实实按谢工的要求做。听明白了?”
工头连忙赔着笑脸,“是,是。明白!许老板您放心,谢工您也放心,一定按您的要求,保质保量!”
她一露面就镇住了所有偷奸耍滑的工人,明明许漾比谢季萌也大不了几岁,就是没人敢糊弄她。
许漾这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转身拍了拍谢季萌的肩膀,低声道:“放开手脚管,我给你撑腰。”
谢季萌听得眼泪汪汪的,心窝子又酸又软,诡异的升起一股我也是有老板撑腰的自豪感,眼泪水都快点掉下来来,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哭不爷们,他努力咽气把眼泪吞了回去,“嗯,老板。”
事后,许漾没多说,只给谢季萌身边配了两个吊里吊气的年轻人。那俩人不干别的,就每天抖腿甩胯的满工地蹿,吸烟喝酒扛着铁棍子打闹,大冬天露着半个屁股和小腰,上面都是黑色的纹身,一看就不是正经小青年。谢季萌一跟谁说话,那俩小青年就拎着铁棍子跟往他身后一站,眼神一扫,工地上的气氛立刻规矩了不少。
谢季萌也聪明,他知道自己没什么经验,硬碰硬不是办法,要是师傅起了坏心思,故意做些隐秘的花招,埋下些隐患,到时候吃亏的反而是许老板。于是,他用起了“笨功夫”。每天抽空跑到Anna女装,趁着许漾吃饭或歇口气的片刻,将第二天所有工序、材料规格、工费明细一项项核对确认好。回到工地,他便成了最较真的人。图纸和要求贴在墙上,他就拿着本子,一样样盯,一步步查。师傅想偷工?他盯着师傅不说话,身后两道目光便扫了过去。工序错了?哪怕已经做到一半,他也铁青着脸:“拆了,按定的标准重来。”
只要是没达到要求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推翻重做,绝不将就。
许漾到的时候,原来破旧的办公楼已经大变样。
原有的隔墙大多被拆除,露出了建筑本身的骨架,视野豁然开朗。窗户扩大了,安上了新的窗框,虽还未安装玻璃,但已能想象日后通透的模样。新的隔墙也按照设计图纸上规划的建好了,地面上,墙面中,一条条新开的线槽规整如画。
谢季萌正站在一片光影中,对照着图纸监工。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沾着一点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许老板,”他指着这片初具雏形的空间,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昂扬的成就感,“基础拆改和水电预埋,基本按计划完成了。”
许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做的不错嘛,萌萌。”
谢季萌就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