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风是带着獠牙的,地处寰宇尽头的荒寂之地,连飞鸟都不愿涉足半分。
冷子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的积雪里跋涉,脚下的冰层时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冰碴子顺着靴底的缝隙往里钻,冻得脚踝生疼。
一连数日,目之所及只有茫茫无际的白,天与地在这里连成一片混沌,除了风啸再无半分声响。
行囊里的干粮早冻得比玄铁还硬,咬下去时牙龈震得发酸,冰碴混着干粮碎屑刮擦着喉咙,每咽一口都带着针扎般的涩痛;
皮囊里的饮水更是凝成了实心冰坨,只能用匕首敲下小块,含在舌尖慢慢焐化,冰凉的触感从舌尖蔓延至五脏六腑,冻得他胸腔发紧。
彻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顺着防寒服的针脚往里钻,贴着皮肤啃噬血肉。
每当冷子枫的意识快要被冻僵,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时,眉心处便会亮起一点暖红,赤焰的灵息穿透契约涌出来,细碎的金红色火焰会裹住他的四肢百骸,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将刺骨的寒气暂时逼退。
可这极北冰原的极寒远超想象,冰风卷着冰粒打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赤焰的火焰明明是能焚山煮海的灵火,此刻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连照亮半米范围都勉强,灵息波动得格外微弱,显然是被这天地寒气压制得难以施展半分实力。
接下来的数日,冷子枫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冰原上挪动。
早已算不上行走,彻骨的寒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冰刀,疯狂刮擦着防寒服,布料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内里的身躯本就因连日饥寒显得羸弱,此刻更是被冻得麻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吸进的冷空气灼烧着气管,呼出的气息转瞬便凝成霜花落在眉睫。
第十天的风雪来得格外狂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冰粒夹杂着雪片砸在脸上生疼。
冷子枫的脚步猛地一个踉跄,眼前的白茫茫忽然开始旋转,四肢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重重地倒进了松软却冰寒的雪窝子里。
积雪瞬间没过他的半个身子,寒气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眉心的契约印记骤然炽烈,赤焰再也顾不得天地寒气的压制,强行踏出战灵空间。
金红色的灵火在它周身翻涌,却刚冒出来就被寒风削去大半。
它低嘶一声,不再执着于释放火焰,而是将自己的身躯蜷成一团,紧紧护住冷子枫,用温热的躯体挡住风雪与寒气,而后四肢蹬着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冰原深处隐约可见的森林挪动。
雪地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拖痕,它的羽毛上沾了厚厚的雪,尾端的灵火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发布系统任务!请宿主探查冰原深处的异常缘由”。
“任务成功奖励:涅盘池正式升级为涅盘湖,积分x500”。
随着系统声音的炸响,雪窝子里的冷子枫,眼睫上的霜花忽然微微颤动,沉寂的眼眸子轻轻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
茫然的视线先是被刺目的白色晃得眯了眯,随即涣散地扫过四周,入目皆是陌生的冰林,树干上裹着厚厚的冰层,冰棱垂落如利刃,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喉咙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张开,一声带着沙哑与茫然的惊呼划破林间的寂静。
“我这是在哪?”
他撑着冻得发僵的手臂,缓缓坐起身子,指腹揉着突突作痛的额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连带着脑袋里的昏沉都清晰了几分。视线慢慢移动,落在身侧时,动作骤然顿住。
赤焰早已化作了人类模样,一身金红色的衣袍沾了雪沫与冰碴,凌乱地贴在身上,原本璀璨光泽的火羽此刻黯淡了大半,有些甚至结了薄冰。
他正侧趴在冷子枫身侧,将仅存的火羽尽数展开,层层叠叠裹在冷子枫周身,羽尖还在微弱地散发着暖意,抵挡着周遭的严寒。
少年模样的脸庞透着不正常的苍白,长长的睫毛上凝着霜,呼吸轻浅而不稳,显然是耗损过度陷入了熟睡。
冷子枫的心猛地一软,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抬手轻轻抚上赤焰的脑袋。
指尖触到的发丝微凉,还带着雪的寒气,他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疲惫的少年。
赤焰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长睫如蝶翼般轻轻眨动,那双本该燃着火光的璀璨金眸缓缓睁开,眸底先是掠过一丝迷茫。
待看清眼前的人时,瞬间染上清明与欣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御主,你醒了”。
冷子枫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赤焰的周身,从他黯淡无光的火羽,到苍白的面色,再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一沉。
他不用问也清楚,自他昏迷的那一刻起,赤焰定然是以自身灵核为引,硬抗着极北冰原的极寒护他周全,这般付出,早已越过了御主与战灵的契约束缚,沉淀成了生死与共的挚友情深。
察觉到冷子枫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与动容,赤焰撇了撇嘴,少年模样的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警惕扫过四周的密林。
“御主,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不止一次感受到一股强悍的气息潜伏在周围。那气息阴冷刺骨,比这冰原的寒气还要慑人,且始终隐匿在暗处,不知是敌是友”。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刮过一阵阴风,吹得冰棱簌簌作响,几片积雪从枝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响。
赤焰眼底瞬间燃起警惕的火光,周身的火羽猛地绷紧,哪怕灵息耗损严重,依旧下意识地将冷子枫护在身后,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是属于战灵的本能,更是为了守护御主的坚定意志。
冷子枫强撑着身子,指节攥得发白,借着掌心撑地的力道猛地发力,踉跄两步后才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喉间压着未散的腥甜,暗沉的视线快速扫过周遭狼藉的冰原,周遭寒风卷着碎冰碴子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心神一沉,意识悄然钻进了专属的战灵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