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之中,江辰指尖垂着缕缕混沌阵纹,正顺着地脉脉络缓缓消磨着古魔的魔元。
便在此时,他指尖的阵纹忽然极细微地跳了一下。
那是大阵最边缘的地脉缝隙处,一缕细如发丝、几乎和土行地脉气息融为一体的魔念,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层往南遁去。速度不快,却稳得惊人,连大阵的空间锁纹都没能第一时间触发。
江辰眸色骤然一沉。
这缕魔念之微弱,便如风中残烛,不带半分杀伐之意,若非他以混沌道韵主控大阵,对魔气的敏感远超寻常阵法师,根本察觉不到。
他瞬间便想通了古魔的盘算。
这是要引玄元仙城的化神修士来。
方才封魔阵一战闹得惊天动地,玄元观一众化神本就对北荒地脉异动格外敏感。这缕魔念一路南下,故意泄出丝丝古魔本源的气息,便是要让神机子等人误以为它要突围南下,尽数赶来。
到时候九尊化神齐聚,场面大乱,各方心思混杂,古魔这老魔头有的是手段浑水摸鱼,说不定便能借着混乱撕裂阵基,逃出生天。
好深的城府。
都到了这般境地,竟还留着这样的后手。
江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权衡清楚。
六阶土行灵脉固然珍贵,可若是让古魔逃出去,日后再想镇压,付出的代价何止十条灵脉。
这魔头狡诈万端,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大患。
“不能给它半分机会。”
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神真前辈,劳烦你稳住阵壁。熊霸天,全力压上,别让它有半点余力分心。秋秋,随我引动灵脉核心。”
三人皆是一怔。
引动灵脉核心?
神真子最先反应过来,眸色一动:“你要引爆灵脉?”
六阶灵脉一旦引爆,地脉核心崩碎,这条灵脉便彻底废了,最多只剩些残根余韵,退化到五阶都勉强。
“灵脉没了可以再找。”江辰目光扫向阵中翻腾的黑雾,语气平静却坚定,“古魔若是跑了,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熊霸天咧了咧嘴,熊掌一拍胸脯:“听你的!反正凰女说啥就是啥,凰女的主人说啥就是啥!”
它话音未落,周身妖力便尽数爆发,十五丈的白熊身躯往前一踏,冰石巨棒带着万钧之力,对着黑雾狠狠砸去。
神真子也微微颔首,身后玄龟法相骤然涨大,龟甲之上山川纹路尽数亮起,六阶妖帝的威压尽数铺开,死死锁死大阵四壁,不给古魔半分可乘之机。
秋秋飘在江辰肩头,小爪子攥紧了他的衣领,金红色的凤火顺着指尖缓缓溢出:“主人,我准备好了。”
江辰不再迟疑。
他双手结印,指尖混沌道韵轰然爆发,顺着阵纹直直贯入地脉最核心处。
“爆。”
平淡的一个字落下。
轰——!
地脉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整座地底分舵都跟着狠狠一颤。
六阶土行灵脉的核心,被他以混沌道韵强行引爆。
磅礴到极致的土行灵气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地脉裂隙轰然炸开,瞬间灌满了整座浑圆封魔阵。
没有半分 destructive 的冲击,所有灵气都被大阵的阵纹牢牢锁在阵中,顺着阵脉疯狂流转。
灰蒙蒙的混沌道韵混着浓郁的土行灵气,让整座大阵的阵纹一盏盏亮起,从阵眼到阵壁,从地底到天穹,层层叠叠,亮如白昼。
六阶中品的浑圆封魔阵,本就威能不俗。此刻借着灵脉引爆的全部力量,威能瞬间暴涨三成有余。
空间锁纹层层叠叠,彻底封死了每一道地脉缝隙,连一丝灵气都泄不出去,更别说魔念。
阵中的古魔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它刚分出那缕本源魔念,正暗自盘算着等玄元观众人赶到时该如何搅局,便猛地察觉到地脉核心的灵气暴动。
等它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座大阵的威压已经如山岳般压了下来。
“小辈你敢——!”
古魔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它怎么也想不到,这年轻修士竟然如此果决——说放弃六阶灵脉就放弃,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要知道,便是九大顶级宗门,一条六阶灵脉也足以当作镇宗基业。
这人说炸就炸了?!
震怒之下,古魔周身黑雾疯狂翻涌,魔躯之上伤痕尽数崩开,漆黑的魔血喷涌而出。它竟是要自损本源,换得瞬间爆发力,强行破阵。
“想走?”
江辰冷冷一笑,指尖法诀变幻。
大阵之中,金行灵气化作万千锋刃,土行灵气化作重重山岳,水行灵气缠成道道冰锁,火行灵气燃起熊熊混沌火,五行之力循环往复,朝着中央的黑雾狠狠绞杀过去。
熊霸天咆哮着正面撞上,冰石巨棒每一击都带着山崩之势,砸得黑雾层层溃散。
神真子操控玄龟法相步步紧逼,龟甲虚影越压越低,封死所有闪避角度,让古魔只能硬接阵力与熊霸天的猛攻。
秋秋则悬在半空,金红色的凤火顺着阵纹铺开,但凡有散逸的魔气,便立刻被凤火灼烧净化,半点都不给古魔回补的机会。
四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古魔本就在封魔阵下受了重创,魔躯本源有损,此刻又被大阵克制了吞噬神通,连最后一缕魔念都被切断了联系。
灵脉引爆之后,大阵威能暴涨,它更是处处受制。
一开始还能反扑几招,到后来,黑雾越来越淡,魔躯越来越小,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跌落。
从化神初期,一路往下掉。
六阶下品……五阶圆满……五阶后期……
不过半柱香功夫,漫天黑雾便消散得只剩一团拳头大的漆黑光团。
光团之中,一点猩红的眸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只剩下最后一缕本源魔魂,在阵力的绞杀下苦苦支撑。
再难寸进。
江辰指尖微微一顿。
到极限了。
古魔的本源魔魂坚韧异常,又带着上古不灭魔性,以他如今的修为,配合六阶大阵,也只能将其魔气消磨殆尽,没法彻底磨灭这最后一缕本源。
强行炼化的话,指不定要耗上多少年,还容易出变数。
“既然灭不了,便永久封印。”
江辰心中已有决断。
他双手变换法诀,口中低喝一声:
“浑圆封魔,地脉为牢——封!”
话音落下。
整座大阵的阵纹齐齐一震。
五行灵气混着混沌道韵,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阵印,朝着中央那团漆黑的本源魔魂狠狠压下。
古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却被阵印死死按住,一点点沉入地底。
阵印跟着沉入地脉最深处,层层阵纹顺着地脉脉络蔓延开去,和整条残损的灵脉融为一体。
原本狂暴的地脉渐渐平息下来。
大阵的光芒缓缓敛入岩层。
石厅重新归于昏暗,只余下四壁淡淡的阵纹痕迹,证明刚才那场大战真实存在。
地脉深处,古魔的最后一缕本源,被永久镇压在了六阶封印之下,再难翻身。
江辰收了法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指尖还残留着灵脉引爆后的灼热感。
一条六阶灵脉,换古魔永久封印,值。
神真子收起玄龟法相,看着四周狼藉的石厅,也不禁微微摇头:“好个果断的小子。老夫活了数千年,像你这般舍得的小辈,还是头一个见。”
熊霸天收了巨棒,挠着后脑勺嘿嘿笑:“就是,炸都炸了,反正以后咱们再找便是。”
秋秋飘到江辰面前,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江辰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走吧。玄元观的人估计也快到了,没必要和他们照面。”
他本就是暗中出手,不欲暴露身份。
几人也不多言,江辰抬手布下幻阵,掩去所有行踪气息,带着众人顺着地脉裂隙,往奇渊小世界的入口方向而去。
临走前,江辰指尖一抬,一块丈许高的青石从地底升起,落在石厅中央。
指尖灵力划过,铁画银钩的大字刻在石碑之上:
古魔已封印于此,不谢。
字迹带着几分随性,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锋锐。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数道遁光先后落在这处废弃分舵的入口。
神机子一袭玄色道袍,拂尘上银丝微动,率先踏入石厅。
身后跟着苍云道君、妙法道君、枯禅尊者、王明阳等一众化神。
刚一踏入石厅,众人便齐齐停下脚步。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土行灵气,还有残余的阵法余威。
神机子目光扫过四壁淡淡的阵纹痕迹,又探向地脉深处,瞳孔骤然一缩。
“封魔阵?”
他一步跨到石厅中央,神念顺着地脉往下探。
地脉深处,一座雄浑的封印稳稳沉在那里,阵纹古朴,带着混沌道韵,牢牢锁着一缕微弱到极致的魔性气息。
正是古魔的本源!
“古魔……被封印了?”
妙法道君黛眉微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不久前,他们九尊化神联手,还折了阵法师,废了封魔阵,都没能留下古魔。
这才多久?
不过月余功夫,古魔就被人封印在了这里?
“谁干的?”
苍云道君声音低沉,目光扫过四周,“能布下这等封魔大阵,悄无声息镇压古魔,至少是六阶阵法师。”
“六阶阵法师?”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六阶阵道有多难修,谁都清楚。
整个沧澜界明面上的六阶阵法师,加起来也不超过五指之数。每一位都是坐镇一方的巨擘,怎么会悄无声息跑到这北荒地底,出手封印古魔?
神机子弯腰,指尖拂过地面的阵纹余痕,指尖微微发颤。
“这阵法……不止六阶下品。”他声音干涩,“阵纹里有混沌道韵,还有空间锁空之法。玄元观的封魔阵,比起这座,都差了半分火候。”
满殿皆静。
这时,枯禅尊者目光一动,落在了石厅中央的石碑上。
“诸位,看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
丈高的青石立在那里,上面七个大字清晰可见。
古魔已封印于此,不谢。
字迹潇洒随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像是随手刻下,根本没把封印古魔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放在心上。
一众化神大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没人知道出手的人是谁。
没人知道这神秘的六阶阵法师,是哪方势力的高人。
甚至连对方是正是邪,都摸不清楚。
神机子站在石碑前,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查。务必查清楚,是哪位前辈高人出手。”
“这般阵道造诣,若是能结交,乃是玄元观之福,也是天下之福。”
众人纷纷点头。
王明阳站在人群之后,看着石碑上的字迹,指尖摩挲着那支莹白玉笔,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字迹的风骨,还有这阵道的路数,以及这股行事果决又带着点促狭的劲儿……
除了那位七星宗的江宗主,还能是谁?
他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半分没提。
这事,烂在肚子里就好。
江辰不欲暴露身份,他自然不会多嘴。
王明阳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起佯装疑惑,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古魔被封,古南之危,总算是解了。
这位江宗主,总能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