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这番话,戳中了顾淑筠的心思。
她让乔晚棠协办抚恤,本意是顾及皇上的面子,做个顺水人情,让谢远舟在外头打仗安心。
可乔晚棠接了差事之后,确实没怎么跟她回禀过。
顾淑筠心里一直不痛快。
她倒不是真想管那些寡妇孤儿的事。
可乔晚棠连个样子都不做,显得她这个皇后点了差事就撒手不管了似的。
“行了,”顾淑筠摆了摆手,“这事哀家知道了。你回去吧。”
孙夫人见她没松口,也不敢再多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出凤仪宫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头有些打鼓。
皇后没说要保她,可也没说不保。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她心里不踏实。
她咬咬牙。
不保就不保。
只要乔晚棠倒了,皇后总不会看着她的人被外人欺负。
她回去之后,又让人去大理寺打听消息,又让人往御史台递话。
既然皇后不保她,那她就自己动手。
可孙夫人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就进来禀报了。
“娘娘,南边来了捷报。谢侯爷在海上大破倭寇,斩敌八千,收复了三县。皇上高兴得很,在御书房里连说了三个好。”
顾淑筠的手顿了一下,“捷报?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到的。皇上已经让内阁拟旨嘉奖了。”
顾淑筠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
谢远舟打了胜仗。
这个时候打了胜仗,乔晚棠的底气就更足了。
孙夫人方才还来告状,转眼谢远舟的捷报就到了,这时间赶得也太巧了。
顾淑筠放下茶盏,心里头盘算着。
谢远舟打了胜仗,皇上高兴,这时候谁要是动他媳妇,那就是往皇上枪口上撞。
她这个皇后,不能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去,把谢侯夫人请来。就说哀家想问问抚恤的事。”
乔晚棠接到皇后传召的时候,正在大理寺门口跟陆秉文说话。
陆秉文把查到的证据整理了一遍,正要跟她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他把口供和物证都摆出来,说黄婆子的口供已经画了押,孙婆子的证词也对上了,物证俱在,可以立案了。
“谢夫人,本官这就把案子呈上去。”
正说话间,宫里的太监来了,说皇后娘娘请谢侯夫人即刻进宫。
乔晚棠和陆秉文告辞,“陆大人,我先进宫。这案子就有劳您了!”
陆秉文点了点头。
乔晚棠进了凤仪宫,顾淑筠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谢夫人来了?坐。”
乔晚棠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顾淑筠把手里的折子递给她。
“你看看。”
乔晚棠接过来一看,是谢远舟的捷报。
海上大破倭寇,斩敌八千,收复三县。皇上朱批了四个字——“忠勇可嘉”。
乔晚棠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谢远舟在外头打了胜仗,她在京城却跟人打官司。
她知道他在南边不容易,海战凶险,八千倭寇不是小数目。
他能打这个胜仗,不知道熬了多少夜,流了多少汗,兴许还流了血。
她攥着捷报,手指微微收紧。
“谢夫人,”顾淑筠开口,“谢侯爷在外头打了胜仗,你在京城替他办差,本该和和气气的。怎么闹出这么多事来?”
乔晚棠把捷报放下。
“娘娘,臣妇不想闹事。可孙夫人把手伸到臣妇的差事里来了,偷收据、编流言、栽赃臣妇。臣妇总不能坐着挨打。”
“孙夫人的事,哀家听说了。”顾淑筠看着她,“可你闹到大理寺去,让外头的人怎么看?谢侯爷在外头打仗,你在京城跟人打官司,传出去好听?”
乔晚棠站起身,“娘娘,臣妇斗胆说一句。谢远舟在外头打仗,臣妇在京城替他守着家。”
“孙夫人往臣妇身上泼脏水,臣妇要是不吭声,等脏水泼实了,人家参到皇上面前,说谢远舟的媳妇私藏兵器、图谋不轨,他还能安心打仗吗?”
顾淑筠看着她,没有接话。
这个乔晚棠,还是这般的伶牙俐齿。
乔晚棠继续道:“臣妇闹到大理寺,是因为臣妇手里有证据。陆大人查了,证据确凿。”
“娘娘要是觉得臣妇不该闹,那臣妇不闹了。可臣妇不闹,孙夫人就会收手吗?”
“到时候再生出别的事来,给皇后娘娘惹出麻烦,那罪过可就大了!”
顾淑筠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头也在盘算。
谢远舟打了胜仗,皇上高兴,这时候她要是压着这事不办,回头皇上问起来,她不好交代。
况且孙夫人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
偷东西、编流言、栽赃,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把柄。
她要是硬保孙夫人,万一乔晚棠把证据捅到皇上面前,那她这个皇后脸上更不好看。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本宫会问陆秉文。他查成什么样,本宫就按什么样办。”
乔晚棠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了凤仪宫,她站在宫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皇后没有明说偏袒谁,可她说“按查成什么样办”,那就是要公事公办。
孙夫人想靠皇后压她,可谢远舟的捷报一到,皇后也得掂量掂量。
乔晚棠往宫门外走。
她心里清楚,这一仗她赢了。
可她也知道,孙夫人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那边松了口,可孙夫人背后还有御史台,还有她那个户部主事的侄子,还有尚宫局的姐姐。
这些人不会看着孙夫人倒台,一定会想办法反扑。
她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案子坐实了。
乔晚棠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去大理寺。”
马车朝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乔晚棠靠在车壁上,把袖中那份捷报副本拿出来看了一眼。
谢远舟的字迹她认得,虽然捷报是幕僚代笔的。
可末尾那句“臣谢远舟叩首”是他亲笔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他。
远舟就是她的底气啊。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想他的时候。
她在京城也有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