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把黄婆子的口供递过去，“这是她方才在我府上亲口说的，按了手印。”
“收据是她从孙婆子手里接过去的，银子是她给的，物证俱在。陆大人若是不信，可以把孙婆子也叫来对质。”
“再不信，可以传孙夫人府上的人来问，这个黄婆子是不是她家的人，一查便知。”
陆秉文接过口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放下口供，沉默了一会儿。
“谢夫人，本官会去查。可你要知道，孙夫人不是寻常人。她娘家侄子在户部当主事，她姐姐在尚宫局当差。这事捅上去，动静小不了。”
“陆大人，”乔晚棠看着他，“我今日来，就没打算悄没声地了结。”
“孙夫人编流言、偷收据、栽赃朝廷命妇，这事要是查实了，她该什么罪就什么罪。”
“您要是觉得为难，我就把证据递到皇后娘娘面前去。皇后娘娘让我协办抚恤，孙夫人从中使绊子，皇后娘娘自有公断。”
陆秉文看着她。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谢夫人，你倒是干脆。”
乔晚棠态度很坚硬，“陆大人，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这桩案子，证据确凿，您要是压着不办，回头皇后娘娘问起来，我想您也不好交代吧？”
陆秉文脸上的笑收了收。
没想到这个乔晚棠，这么难对付。
本想从这件案子中揪出一点错来，给谢远舟一点难堪。
没想到，什么没抓住不说，反倒让自己陷入泥潭。
他要是不查下去，乔晚棠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是查下去，拿不就得罪了孙家？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行。本官只会查明。”
乔晚棠站起身，“那我等陆大人的消息。”
黄婆子被留在了大理寺。
乔晚棠出了值房，站在大理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孙夫人这回，别想摘干净！
***
孙夫人从大理寺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里喝茶。
来报信的是她娘家侄子刘主事，慌慌张张进了门，把大理寺要立案查她的事说了。
孙夫人听完，手里的茶盏“啪”地磕在桌上。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半张桌面。
“她还真敢？！”
刘主事擦着汗：“姑母，黄婆子被扣在大理寺了，听说口供都画了押，连您给她多少银子、让她办什么事，一五一十全写了。”
“陆秉文那个人您知道，最会看风向。如今证据摆在那儿，他未必肯替咱们压。”
孙夫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她心里头翻腾着。
乔晚棠这个女人，她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一个乡下出来的泥腿子媳妇，靠着男人打仗挣来的军功，一步步爬到了侯夫人的位子上，在京城贵妇圈子里混了个脸熟。
孙夫人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觉得她再怎么蹦跶，骨子里还是那股子土气。
可就是这个她瞧不上的女人，如今把她逼到了墙角。
孙夫人咬牙切齿，“乔晚棠那个贱人，仗着谢远舟在外头打仗，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她也不想想，谢远舟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南边倭寇那么凶，万一他折在海上，她一个寡妇，拿什么跟我斗？”
刘主事不敢接这话，低着头站着。
孙夫人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不行。不能等陆秉文查实了再动手。我得先进宫。”
她心里清楚，这事的关键不在大理寺，在皇后。
乔晚棠敢这么嚣张，无非是仗着差事是皇后点的。
只要皇后不保她，她就是个没根的浮萍。
皇后跟乔晚棠不对付，这事孙夫人早就摸透了。
当年顾淑筠还是王妃的时候，想拉拢谢远舟夫妇。
可他们俩偏偏不给皇后顾淑筠这个面子。
如今顾淑筠成了皇后，乔晚棠还能有好？
顾淑筠不喜欢她。
孙夫人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第二日一早就递了牌子进宫。
凤仪宫里，顾淑筠正坐在榻上看花。
殿里头摆着几盆新开的牡丹，开得正好。
她捏着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吃着，听孙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娘娘，臣妇实在委屈。谢侯夫人乔氏，仗着协办抚恤的差事，处处排挤臣妇。”
“臣妇手底下的人被她扣了，说是偷了什么收据。那收据臣妇见都没见过，她非说是臣妇指使的。”
“娘娘明鉴，臣妇好歹是朝廷命妇，她说扣人就扣人，说栽赃就栽赃，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顾淑筠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听着。
她心里清楚，孙夫人这个人做事，手脚不干净。
抚恤银的事她早有耳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孙夫人是她派下去协办的，孙夫人捞点油水，她不在乎，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可这回乔晚棠把事捅到大理寺，等于打了孙夫人的脸，也等于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
孙夫人是她派下去的，孙夫人出了事，她脸上也不好看。
“孙夫人，”顾淑筠放下茶盏，“你说乔氏栽赃你，可有证据？”
“臣妇手底下那个黄婆子，是被她屈打成招的！”
“屈打成招？”顾淑筠挑了挑眉，“那黄婆子是你府上的人吧？”
孙夫人噎了一下，“是臣妇府上的人，可……”
“那她招了，就是招了。”顾淑筠语气淡淡的，“孙夫人，你也不必在哀家面前哭。”
“这事大理寺在查，查清楚了自然有公论。你要是清白的，怕什么？”
孙夫人听她这话头不对，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道：“娘娘，臣妇不是怕。臣妇是觉得，谢侯夫人这般行事，太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她协办抚恤是娘娘点的差事，可她办什么事都自作主张，从来不跟娘娘回禀。”
“上回遗眷的事，她自作主张给那些寡妇找营生，连个折子都没递。如今又闹出这么大动静，让外头的人怎么看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