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宴最近心情好的很,事情的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顺利进展着。
想到不久后便能与画儿在京城双宿双飞,过上安稳美满的日子,他的心头便满是热切的盼头。
有了这份甜蜜的期许,他对王家的事愈发上心,只当这是在为自己与画儿的将来铺路搭桥。
自打高中探花,杜平宴便被召入了翰林院。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为人又八面玲珑,再加上画儿在暗中用法力为其周旋,他很快便入了皇帝的青眼,被擢升为天子身边的起居郎。
这差事虽品级不高,却胜在是天子近臣,实乃朝中人人眼热的香饽饽。
毕竟,但凡在这位置上历练过的,日后多半都成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肱骨之臣。
杜平宴在朝堂上时刻留意王侍郎的一举一动,利用自己起居郎身份的便利,潜移默化地在皇帝身边给王侍郎说好话。
时间久了,皇帝对王侍郎的印象果然好了起来。
于是,在宁苒和杜平宴成婚的两年半后,王侍郎升职了。
他直接升为吏部尚书,官拜一品。
王府一下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川流不息,连带着废物点心王承渲也成了抢手货。
以往门当户对的家里考虑婚事的时候,第一个便把他给排除在外。
现在,踏进门来打听他的人那可是络绎不绝。
王承渲有点苦恼,因为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再去过花楼了。
起初,为了躲避他姐的魔爪,他天天往书院里钻。
没想到,这反常的举动竟让爹娘误以为他浪子回头、幡然醒悟,这可把老两口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虽然儿子学问依旧做的像一坨屎,但起码孩子态度摆在这里了,只要一心向上,那就是好青年!
他爹王侍郎更是大手一挥,不仅给他配了专属马车和两个贴身书童,还大幅提高了他的月钱,让他只管安心读书。
可这日子一滋润,王承渲那颗沉寂的心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读书实在是太枯燥了,而且他是真读不明白。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合起来就怎么就跟天书似的读不明白了呢!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哄着书童赶着马车直奔花楼。
谁知,马车刚到地方,连车辕都还没停稳,他刚满怀期待地掀开窗帘,接着整个人便如坠冰窟。
只见花楼外熙熙攘攘的喧闹街头,他姐正泰然自若地立在门前,正冲着他的方向,似笑非笑。
那抹笑意明明温婉,却让王承渲从头到脚窜起一股寒意,只觉得毛骨悚然,连魂儿都快吓飞了。
后面几次,他也尝试过乔装打扮,试图偷偷溜进花楼。
可事情邪了门了,无论他多么小心,去的地方多么偏远,时间多么不合适,他总能在花楼里看到等着跟他一起泡妹子的姐姐。
跟兄弟好友一起看花娘跳舞,喝酒吹牛那是人生享受。
跟亲生姐姐一起逛花楼……
对不起,他接受无能。
这样一来,王承渲对花楼慢慢也失去了兴趣。
因为在他心里,花楼已经跟他姐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有的时候,想去花楼放松一下,心念一动,率先闯入他脑海的便是他姐姐那张笑的温婉但眼里飞着无数小冰刀的脸。
失了人生最大的爱好的王承渲于是收了心,认认真真读起了书。
看见儿子真的洗心革面的王侍郎心里感动极了,他劝儿子多跟女婿请教学问,说不得将来也能跟杜平宴一样,考个好名次回来。
王承渲闲着也是闲着,没事便真去找杜平宴了。
在得知弟弟跟杜平宴相处甚是融洽后,宁苒给王承渲送来了一个香囊,里面是她特意找大师求来的好运符。
她让王承渲时时刻刻都把这个香囊戴在身上,就连睡觉都不能取下。
这要是搁在以往,王承渲只会觉得女人家就爱整这些没用的装饰品。
但现在,他打心眼里觉得他姐怪怪的,是他招惹不起的那种。
他严格按照规定佩戴香囊,尤其是去找他姐夫杜平宴的时候。
这时间长了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祟,王承渲总觉得自己变得耳聪目明了起来。
以前跟天书一样的文章,他竟然能看得懂了!
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他竟然也背的过了!
就连自己尝试着写篇文章,竟然也得了夫子夸赞了!
先人诚不欺他,读书破万卷,下笔真的如有神啊!
等等!
可他也没读几本书呢,尚未达到质变的要求啊……
王承渲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变化肯定都是姐姐和姐夫的功劳。
于是,他去姐姐家的次数更频繁了。
这天,王承渲正坐在马车里,盘算着去见姐夫的行程。
忽觉车身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什么。
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从车厢里摔了出去,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摔得有些狼狈。
痛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咬着牙撑起身子,正欲发作,却在对上一双眼睛的瞬间,所有怒意都凝固在了喉间。
那是一双盛满悲伤的眼睛,像深潭里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只一眼,便叫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仿佛连呼吸都跟着沉重起来。
王承渲怔住了。
视线往下,是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边,裙角沾着泥痕,像是跋涉了很远的路。
她跌坐在车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风雨打湿的雀鸟。
车夫方才为了避她急勒缰绳,才害他摔出车厢。
她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眼底除了悲伤,又浮上一层惶恐与自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只是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
王承渲看着她,心底那点残存的恼意悄然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尘土,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你是外地来的?来京城做什么?”
那女子说话带着家乡口音,虽然王承渲很努力地想要听懂,但两个人鸡同鸭讲地说了半天,最后,还是沟通失败了。
鬼使神差地,王承渲将她带上了马车,一同去了宁苒家。
他想的是,反正姐姐也是女子,她们沟通起来应该比他方便,这女子摔倒他马车前,也算有缘分,能帮一把是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