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王婉清是当朝吏部侍郎王贺大人家的嫡长女,她的生母谢氏同样出自京城望族名门。
可以说她一出生,就中了人生彩票,在这个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她这就是顶配人生了。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为严苛的嫡女教养,一言一行须得皆合乎世家风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诗词歌赋那更是信手拈来,举手投足间都是高门世家的清贵之气。
身为王家长女,她不仅掌管着府中部分中馈,用实际行动诠释自己的能力,更是京城贵女圈中公认的表率。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家族倾尽心血、精心雕琢出的完美闺秀,最终却偏偏毁在了一个男人的手里。
及笄之年,父母便已开始为她物色良婿。
恰逢当年春闱放榜,其父王侍郎身为科考阅卷官之一,于万千卷帙中,一眼便相中了一位名叫杜平宴的举子。
只因那人的文章笔锋遒劲、大气磅礴,字里行间见解独到、切中肯綮,一看便是可堪大用的入仕良才。
待到揭榜之日,一切果如王侍郎所料,杜平宴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王侍郎爱才心切,索性上演了一出榜下捉婿,当即将这位风头正盛的新科探花郎,定为了自家女儿的未婚夫婿。
这杜平宴生得星眉剑目,端的是风流俊雅。他不仅文章锦绣,为人更是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挑不出一丝错处,将王家上下哄得服服帖帖、赞不绝口。
两人很快便喜结连理。
因杜平宴老家远在东南偏僻山村,自幼双亲皆故,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身后并无宗族牵挂。
王侍郎索性将府邸隔壁的一处宅院买下,作为嫁妆赠予小两口。
如此,女儿婚后既能与夫婿琴瑟和鸣,又能随时回娘家省亲,可真是两全其美,令王家上下皆大欢喜。
婚后的杜平宴对原主更是体贴入微、极致温柔,凡事皆顺着她的心意,原主说一,他绝不说二。
每每见女儿回娘家时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春意与幸福,王夫人谢氏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了实处。
谢氏出身世家大族,半生阅尽人情冷暖,深知世间哪有十全十美之人。
当初听闻满京城都在夸王家好福气,榜下捉到这般极品良婿时,她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不安。
她曾暗中派人去杜平宴的老家查探许久,却如泥牛入海,什么把柄也没揪出来,一切似乎都如他展现的那般干净清白。
如今看着女儿每日被娇养得明媚鲜妍,谢氏也终于彻底打消了心底的疑虑。
原主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以她王侍郎嫡女的身世,按照以往惯例,若要议亲,多半也是要高嫁入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深宅大院里那些不见血的倾轧与苦楚,她自幼耳濡目染,自是再清楚不过。
可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竟力排众议,为她挑中了这样一个毫无家世背景、全凭自身才学爬上来的读书人。
杜平宴虽出身寒微,却全无寻常寒门举子那股畏缩穷酸的市侩气。
他身姿挺拔,谈吐间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端的是光风霁月,任谁看了都知道,这绝非久居人下的池中物。
更难得的是,成婚后,他待原主极尽温柔。
晨起时,他总会亲自为她描眉画鬓,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时,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她随口提起一句爱吃的点心,次日桌上便一定会摆着热气腾腾的那一味。
她偶尔使些小性子,他也从不恼,只是温声细语地哄着,眼底满是纵容与笑意。
他从不摆夫权架子,凡事皆以她为先,仿佛她不是他的妻,而是他捧在心尖上、怕风吹雨打的命。
他对她真的太好了,好到她都觉得不真实。
要说他有什么缺点,原主想了想,那便是自成婚的第一天起,他便总是亲自出去熬药,然后端回一碗黏稠难闻的药水,让她喝下去。
他说这是他在寺庙里求来的配方,可以帮助女子身体安康,快速有孕的。
一想到,他这么想跟自己有一个孩子,原主就羞得满脸通红。
虽然药很难喝,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就这样,日子过了半年之久。
一次偶然,原主走进了杜宴平的书房里。
一进去,她便被挂在朝南墙上的一幅美人图吸引住了视线。
那画工当真绝妙,画中女子眉目流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绢帛中走出来一般。
原主不由自主地走近,盯着那画看了许久,心底却渐渐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怪异与不适。
只因这画实在太逼真了。
那双描摹得极尽传神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正躲在画里,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她。
一时之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竟让原主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杜宴平回来了。
他看到原主站在画前,一改往日的温柔模样,竟快步上前,一把将原主扯到了一旁。
原主被他拉扯地没有站稳,径直摔倒在地。
可杜平宴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急切地凑到画前,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
直到确认画作完好无损,连一丝褶皱都不曾多出,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转过头,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愠怒,冷声呵斥原主,不许她进书房。
原主跌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成婚半载,她从未见过夫君这般疾言厉色、甚至带着几分失控的模样。
然而,到了晚间,当杜平宴回到寝室时,却又仿佛变回了那个体贴入微的好夫君。
他看着原主,眼底满是懊悔与自责,单膝跪在榻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温声细语地忏悔。
他说是自己今日在衙门遇了烦心事,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绝非有意要伤她,求她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虽然后来原主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原谅了他,可这件事也在原主的心里种下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