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记重击,付啸天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堂堂一方枭雄,竟被一具没有知觉的傀儡逼到了这般田地!
“白凌!”
付啸天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冲着红枫教幽暗的深处发出一声暴喝。
“你既已出关,又何必躲在暗处,纵一具傀儡来羞辱于我?!”
他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殿宇,咬牙切齿。
“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站出来,与我放手一战!躲在背后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算什么本事?!”
很快,他的不甘便有了回应。
红枫教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刺目的红。
那不是火光,而是浓郁到极致的真气。
漫天红叶被这股霸道无匹的气流瞬间卷入半空,化作一片旋涡。
在那旋涡的最中心,一道白色身影踏风而行,翩然降临。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红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付啸天。
“如你所愿,我来了。”
付啸天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强大。
她就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他就知道这个人的强大。
付啸天的指节泛白,掌心不断沁出冷汗。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从未怕过谁。
这一次,他也是想用把柄拿捏住眼前人,吞掉她的功力和宝物。
可此刻,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正从脊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恐惧。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其他青霄门弟子也感受到了压力,所有人都立在原地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付啸天沉住气,回头砍断了边意涵身上的绳子,吩咐道。
“让你们朝廷的人都上来,值此生死攸关之际,他们还在等什么?!”
边意涵随即拿起一个信号发射出去,天空炸响了一朵烟花。
山下喊打喊杀的声音逐渐逼近,然后就是几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上来。
付啸天赤红着眼睛,不甘地望着白凌,然后大笑起来。
“白凌……是我小瞧了你!”
他咬牙切齿。
“可你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血肉之躯,能不能挡得住这几千朝廷铁骑!”
话音未落,边意涵已立于众将之前,满脸恨意地拔剑高指。
“众将士听令!红枫魔教,罪不容诛!一个活口都不留,给我杀!”
朝廷军队与青霄门弟子一拥而上,与红枫教弟子厮杀在了一起。
虽然红枫教弟子战斗力更胜一筹,但由于对方人数众多,他们对战起来也逐渐变得吃力。
付啸天冲着宁苒勾起一抹阴森得意的狞笑,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人群。
他掠起两名红枫教弟子,掌心邪气翻涌,正欲将他们生生吸成干尸。
宁苒身形轻晃,悄无声息地挡在两人身前,拂袖间便化解了那股邪力,将弟子稳稳护在身后。
再抬眼时,她看向付啸天的目光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嫌恶。
“真是丑人多作怪。”
话音未落,她素手猛地向前一指。
刹那间,漫天红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宛如从地狱深处飞出的索命冥蝶,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付啸天席卷而去。
付啸天瞳孔骤缩,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拼命调动全身真气试图抵挡。
但根本无济于事。
漫天红叶瞬间化作一条烈焰狂龙,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吞噬。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付啸天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留下,整个人便在赤色光芒中寸寸化为灰烬,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啊!!”
边意涵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上的得意早已被无尽的恐惧取代。
随后,那条枫叶火龙猛然调转庞大的身躯,朝着边意涵和她身后的将领们狂扑而去。
“轰!”
火光冲天,惨叫声戛然而止。
边意涵连同她身后的将领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被彻底吞没于烈焰之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眼看自己的首领就这么被活活烧成了灰,残存的士兵和青霄门弟子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丢盔弃甲,像没头苍蝇般四散溃逃,只恨爹娘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很快,一场轰轰烈烈的屠教之战以红枫教一边倒的碾压胜利,落下了帷幕。
红枫教一战成名。
此战过后,武林中再无人敢称其为魔教,更有无数人慕名前来,想要拜入宁苒门下。
而慕强的挑战者则更是数不胜数,宁苒不胜其扰,便又宣布闭关了。
城外,一家凉茶铺内。
一位白衣少年喝下一大碗凉茶后,看向远处的高山,喃喃自语。
“也不知道此行能不能顺利拜入红枫教,希望佛祖保佑吧。”
他的话被邻桌喝茶的大汉听了去,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嘲笑声。
“哎呦,小兄弟,你这小身板也要去红枫教啊!我劝你赶紧调头回去吧。
红枫教门口设下的试炼阵到现在为止,也就两三个人成功闯了过去。其他人都被淘汰回家了。
现在,光排队报名试炼的人都排到山脚下了,没个一年半载是上不去的。”
“我不回去,红枫教是当下武林的武学巅峰代表,要学真功夫就得来红枫教。我是真心仰慕白凌教主的,她就是我心目中的真神,我不怕等,也不怕吃苦,我相信我能做到……”
看着白衣少年眼中散发出的光芒,摊主不禁又给他添了一碗茶。
“天热,多喝点,喝了有力气上路。”
摊主的嗓子沙哑难听,但却不乏关心。
她给少年添完水,便坐到一边给一个男子打扇去了。
那男子看起来像是全身瘫痪,只有脑袋偶尔动一动。
少年心里有点触动,于是跟摊主聊起了头。
“大姨,你常年在这里做生意,可曾见到过红枫教教主白凌大人吗?”
摊主打扇的手一顿,脸上露出似笑非哭的表情。
那位,她何止是认识啊!
那曾经是最爱她的母亲啊……
可惜,她从小被宠溺过了头,一心向往正道门派,结果到头来,引狼入室……
那场恶战之后,母亲将濒死的她救活,对外宣称圣女死在了那场战斗中,将她从红枫教除了名。
母亲告诉了她的身世,原来她根本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程泽演在那场战斗里筋脉寸断,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她推着他离开了红枫教,成为了世俗中最平凡的一对夫妻。
她带着程泽演,没有任何求生的能力,最后选择在最靠近红枫教的山脚下开凉茶铺为生。
日复一日,她在茶客们的闲谈中,听着红枫教的声望如日中天、步步攀升。
那个曾经被她最唾弃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此生再也回不去的、痛彻心扉的遗憾。
那些曾经她不正眼相待的人,一个一个成为了武林的中流砥柱。
而明明有着大好前程的她,却似一个老妪一般守着一个废人蹉跎着年华……
如果……
她是说如果……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乖乖回到母亲身边,再也不离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