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殿的殿内乱象初显,凛冽劲风却已先一步锁死殿口的生路。
两道森然寒光破风而来,快得不留分毫征兆,直指无心要害。
寻常暗器破空之声细微,可这两道攻势裹挟的劲气厚重沉猛,呼啸穿风之响清晰落入耳膜。
无心心神骤紧,足下点地,身形骤然凌空旋翻,如惊鸿掠影侧身闪避,堪堪躲开这夺命连击。
可下一瞬,她眼底便是一抹凝重。
那两枚透甲锥接连打空,无半分滞涩,如灵蛇一般,在空中诡异一转,硬生生变了轨迹,尾端蛟筋索绷得笔直,带着凌厉破风之声,如影随形、死死追缠她的身形,半点不肯松懈。
无心有些头疼。
百兵之中,这蛟筋透甲锥虽不在兵器谱中,却最是难缠,锥头锋利刁钻,穿透力强,灵活多变,比寻常阴毒暗器还要诡谲难防。
更难缠的是锥尾相连的蛟筋索,历经淬炼,质地柔软却坚韧无匹。
整个兵器刚柔并济、变化无穷,可刺可扫、可缠可缚,软时如流水无迹,硬时胜精铁百炼,一旦被其沾身缠绕,便是插翅难逃,无挣脱可能。
无心一身轻捷身法已是当世顶尖,辗转腾挪间身形飘忽不定,宛若风中残影,可接连数次精妙闪避,依旧没能彻底甩开身后追袭的寒光。
她伤势未愈,一身功夫只恢复三四成,即便是全盛时期,也打不过两名圣女,更遑论现在的她只是一副残躯。
她不能与两个人纠缠,快速离开此地才是上策。
然而,殿口处,雪瑶、雪姬两位圣女拦住去路,两个人身姿翩跹,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到分毫不差。
二人对视一眼,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手中力道突然变动。
两条紧绷的蛟筋索骤然松弛,旋即猛地甩出,两枚透甲锥在空中划出两道刁钻的弧形轨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绕过无心身侧,从后方突袭改为正面合围,寒光灼灼,直刺她的前心大穴!
前后夹击,封死缠绕,堵住所有闪避余地!
无心眸底厉色乍现,周身戾气骤凝。
一位圣女便已是劲敌,招式刁钻、力道沉猛,攻守兼备,难缠至极。
如今二人联手,招式互补、进退相依,配合浑然一体,攻势层层叠叠、绵绵不绝,招招锁死她的退路,分明是存心将她困死在这重华殿内,不让她脱身半步。
咫尺殿门,竟成了遥不可及的生路。
无心咬牙提气,身形在漫天寒光中飞速穿梭。
一次次纵身冲锋,试图冲破殿口封锁,可两条蛟筋透甲锥便如附骨之疽,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困罗网,刁钻攻势无处不在。
几番突围皆无果,锋利的锥头数次擦着她的身形掠过,大红官服早已被划破数道狭长裂口,衣料碎片纷飞,凌厉劲气扫得肌肤生疼,数次险之又险被蛟筋索缠上脚踝、束住腰身,每每都靠她极致的身法与预判堪堪躲开。
众人看来,殿门口三道身影交错穿梭、辗转腾挪,速度快得只剩漫天残影。
寒光翻飞、劲气激荡,衣袂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三人缠斗的场面惊心动魄、精彩纷呈。
又一次突围落空,无心知晓地面缠斗终究被动,极易被绳索桎梏,当即足尖重重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借着冲势稳稳踩上殿中盘龙石柱,借力凌空一跃,轻巧翻身,落在殿顶纵横交错的雕花横梁之上。
她身姿轻盈无匹,宛若穿梁飞燕,在高耸的横梁之上飞速纵跃、辗转腾挪,借着殿顶繁复的梁柱结构遮蔽身形,不断变换方位,左右穿梭,灵巧躲避着下方追袭而来的蛟筋透甲锥,试图寻得一处破绽,伺机突围逃离。
与此同时,重华殿内早已彻底乱作一团,人心惶惶。
殿中央,周少安神色焦灼惨白,浑身紧绷,小心翼翼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沈怀瑾,不敢挪动半分。
那柄刺入心口的匕首死死嵌在血肉之中,他十指颤抖,不敢触碰,生怕稍有异动,便彻底断送了沈怀瑾最后一丝生机。
殿外侍卫纷纷持刃涌入,层层叠叠护在帝王、后宫与诸位皇子身前,神色戒备,稳步后撤,高声劝导众人即刻撤离大殿。
满朝文武大臣早已失了平日沉稳体面,纷纷起身离席,在神武卫的严密护送下,循着侧门有序撤离,慌乱的脚步声、低语的嘈杂声、侍卫的传令声混杂在一起,整座大殿喧嚣纷乱,不复半分皇家宴饮的庄重肃穆。
混乱喧嚣之中,一道清冷淡漠的身影缓缓起身。
天宝圣女缓步走到沈怀瑾身前,垂眸淡淡瞥了一眼周少安怀中之人。
只见沈怀瑾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胸口血渍浸染衣襟,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涣散的瞳孔已然失去所有焦距,分明已是濒临气绝、命悬一线。
可惜了,这人活不过一盏茶!
她神色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转瞬便收回目光,抬眼冷冷望向殿顶横梁之上、依旧伺机逃窜的无心,清冷声线穿透满堂嘈杂,字字冰冷:“杀了不该杀的人,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能走得掉?”
话音未落,她广袖陡然一扬。
宽大素白的衣袖凌空翻飞,带出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劲气。随着她手臂向后虚挥的动作,一股诡异霸道的吸力骤然笼罩殿顶!
无心立足横梁,正欲找准时机纵身突围,身形猛地一滞,浑身气血骤然翻涌失衡。
一股无形巨力牢牢攫住她的四肢百骸,不受控制地将她的身形硬生生扯向天宝圣女的方向。
她胸口旧疾缠身,受不得这般霸道内劲撕扯,瞬间只觉心口一阵闷痛,脑袋阵阵昏沉,身形摇摇欲坠,根本无法稳住重心。
身形不由自主向前扑坠的刹那,无心眼底狠色毕露,临危不乱,反手一振,十数枚锋利的铁蒺藜悄无声息自袖中甩出,带着破空锐响,直袭下方天宝圣女面门。
天宝圣女眉梢微挑,只轻轻溢出一声“嗯?”,全然不以为意,神色从容不迫。
她左手轻飘飘凌空一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一道柔和浑厚的气劲荡开。
迎面袭来、布满杀机的铁蒺藜竟尽数被禁锢在半空,寸寸停滞,悬于虚空,再难向前分毫。
束缚无心身形的拉扯巨力,也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绝佳的逃生良机转瞬即逝,无心不敢有半分迟疑,借着劲气消散的空隙,足尖一点横梁,身形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直扑殿门方向,想要借着殿中人群大乱之势,隐匿身形、混人人群,逃出重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