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云被无心逼着学了整整三天。
短短三日,义庄破落地后院,十条鲜活人命轻飘飘陨落,散作尘泥。
这里没有招式切磋,没有半点侠义规矩,只有最赤裸、最冰冷的杀伐之道。
十个人俱是被一剑穿心!
洛子云从最初的颤抖抗拒、眼底含泪,到后来手脚僵硬、心神麻木,硬生生在十条人命的代价里,碾碎了自己从前所有的温良恻隐。
“无心,我懂了,学会了!”
无心点了点头,“这几具尸体就交给你了,木辞留下来助你几天,尸体没有用了,就让他帮你掩埋掉。”
洛子云垂着手,喉结滚动,压着沙哑的声线,艰难开口,带着一丝微弱的求证与不解:“你要我学这个,是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无心淡淡打断。
“你以后会知道的。”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截断了洛子云所有的疑问与揣测。
骆子云点了点头,于第四天破晓,目送无心离开了义庄。
回到都城,无心戴上了一顶帷帽。
薄纱垂落,轻轻摇曳,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眉眼与面容,将市井喧嚣、车马人声尽数隔在纱外。
无心骑马径直去了廷尉府,经门房通报,跟着左廷监进了廷尉府进了周少安的书房。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案头卷宗堆叠整齐,周少安正伏案处理公务,见她前来,眉梢跳了跳,搁下笔砚,起身相待。
泡上茶水,撵出下人。
无心开门见山,问及寻找木青山的进展。
周少安据实相告:“我已派人联络苍梧山暗桩去打探云岚行宫。
日前也亲自去见了木三石,从他口中打探到些许零碎线索。
为求证虚实,派人去传唤楚世子过府问话,只是方才文国公府遣人来报,言说楚世子身体抱恙,不便出门,还请我见谅。”
话音落下,周少安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明日再遣人去请一次。若是依旧请不动楚世子,我便亲自走一趟文国公府,当面问个清楚。”
无心立在窗前,听闻此言,微微摇头,声线清浅,一语点破其中蹊跷:“楚阳的身子早已好转,不复往日孱弱缠绵的模样。
他避而不见,要么是刻意推脱、不愿与你廷尉府牵扯,要么,是文国公府从中作梗,刻意拦着,不让你见他。”
“这是为何?难道楚世子心中有鬼?”周少安眉头紧蹙,满心疑虑。
“你派的人可曾提及玲珑旋方木?”
“不曾,只说有事要请世子过府一叙。”
“既然不曾,楚阳为何不见?”无心眸光微沉,稍作沉吟,忽而笑道:“莫非是你廷尉府素来办案铁面,审讯拘人、经手命案无数,煞气太重。楚阳性情偏软,或许是被廷尉府的杀伐风气震慑,心生畏惧,故而刻意避嫌。”
周少安被无心这一笑,笑得莫名其妙,知道无心说的是反话,意思是文国公府在阻拦。
未等他询问,无心给了一条稳妥计策:“若是他始终避而不见、拒不配合,你可去找祁衡相助。
我记得楚阳在五城兵马司挂有闲职,二人日常共事相熟,由他代为问询,远比你亲自登门更容易些。”
谁知“祁衡”二字入耳的刹那,周少安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尚且平和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周少安垂眸静默良久,抬眼看向无心,“无心,我怀疑,两次暗中放箭、偷袭刺杀我的人,是祁衡!”
此话落地,无心缄默。
她之前与祁衡密谈过,猜测祁衡是刺杀周少安的凶手,祁衡没有避讳,如实相告。五月碧水湖游船,十月草湖山猎场,都是他用硬弓箭射偷袭周少安。
不为别的,只为兑现对魏冉许下的三个条件,两次将箭锋对准了周少安而已。
只是她无意提前揭穿。真相唯有让周少安亲自查证才有趣。
故而她不动声色,装作不知情,“为何会怀疑祁衡头上?”
“青鸾山下,我亲眼目睹祁衡用硬弓射穿钱掌柜脖颈,当世之中,能拉开百石硬弓、且在瞬息之间稳准锁喉、一箭穿颈的箭术高手寥寥无几。
祁衡的臂力悍然过人,腕力稳如磐石,出手快、落点狠、杀机干净利落。
这般极致精准、招招致命的射术,于整个东岳可谓凤毛麟角、极为可畏”
“所以怀疑到了他?你可有证据?”
“无确凿实证,但蛛丝马迹,皆是间接佐证。”周少安语气沉凝,眼底疑虑更深。
“既无实据,为何特地与我说这些?”无心抬眸,神色平淡无波。
周少安直视着她的眼眸,目光锐利深邃,带着十足的审视:“我想知道,你与祁衡,究竟是什么关系?”
“并无深交,不过熟识而已。”无心应答从容,没有多余表情。
“行刺朝廷命官、是死罪。”周少安沉声说道。
无心轻轻垂眸,态度疏离淡漠:“那你便查到确凿证据,再论罪定罚。这是你与祁衡之间的纠葛,与我无关”
短短一句,彻底划清界限。
书房再度陷入短暂的静谧,周少安眸色晦暗,未再提祁衡之事。
无心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顺势转开话题:“北域使团,何时离开京城返回北域?”
谈及朝堂正事,周少安收敛心神,缓缓道:“陛下对此事极为看重。此番北域女帝要与二皇子、祯儿小殿下一同归国,礼数周全,不容有失。
内务府早已备齐各类珍宝赏赐、随行物资,定在三日之后,使团正式启程。且陛下已下旨,后日特设宫廷御宴,为北域女帝二皇子饯行送别。”
“那送行使臣,定的是谁?”无心追问。
“是沈怀瑾。”周少安应声作答,“怀瑾主动请缨,为送亲大使,全程护送北域使团,离开东岳前往北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