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失笑,“你们呐,无知者无畏,神殿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些圣女与信众,是大祭司与不传之秘的功法。若真的遇上,你们便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百灵瞬间想起雪姬操控蛟筋透甲锥的诡异手段,还有她临死前爆发出来的
匪夷所思的力量。
一个圣女,都能有那般诡异莫测的功力,那坐镇神殿、手握秘功的大祭司,该是何等恐怖。
方才还松快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木辞未曾领教过北域神殿的功法, 见两个人这般忌惮,只觉得莫名其妙。
百灵叹了一口气,将雪姬的功夫简单与木辞说了一遍,听得木辞眉头紧锁,满脸都是难以理解的神色。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的硬功、毒功、阴招数不胜数,控制自己的兵器倒也罢了,甚至控制对方的暗器反噬、这般神奇的功法。
方才的不以为然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的费解,连带着看向无心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凝重。
“那功法,到底是什么?”
无心抿了抿唇角,眸底凝着一抹深沉难测的神色,缓缓道:“听说,这股力量名为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
木辞低声重复,满脸诧异,闻所未闻。
百灵也蹙起眉,心头满是疑惑,江湖武学、旁门邪功她都见过,却从未听过这般怪异的力量名目。
无心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色,语气缓缓透着寒意:
“雪姬能爆发出那般诡异战力,便是借了这份信仰之力。而神殿大祭司掌控的信仰之力,远比一个圣女强盛百倍,真要是正面对上,根本没有胜算。”
木辞闻言脸色微变,心底那点仅剩的傲气,瞬间彻底收敛殆尽。
“无心,你知道这么多,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无心闭上眼睛一脸倦怠,“不是长脸的事儿,以后得了时机再说与你们听。”
百灵与木辞面面相觑,无心既然说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想说便不问了。
京城
接风宴会结束,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卿将北域使团接回馆驿安置。
女帝端敏没有回馆驿,乘坐车辇去了二皇子府。
玄色镶金暗纹的车辇穿过京城的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沉稳而单调,端敏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半旧的白玉佩,那玉质温润,却是当年她与他情意正浓时留下的旧物。
车辇越靠近二皇子府,她垂在身侧的指尖便越凉。
素来能定北域万千军心、临大事从无半分慌乱的眉眼间,竟漫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局促。
这里是东岳,是他的母国
她如今是北域至尊,手握铁骑,权倾一方,可偏偏踏入这片故土,站在这座属于他的府邸门前,竟生出浓得化不开的近乡情怯。
她不怕东岳朝堂的尔虞我诈,不怕两国博弈的风云诡谲,唯独怕直面那个对她交付真心、放弃一切,最终却一纸和离、恩断义绝的男人。
车辇稳稳停在二皇子府朱漆大门前,内侍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幕,垂首恭请帝驾。
端敏(女帝原名字叫贺兰平君,作者四个字写的麻烦,改成端敏了)缓缓抬眼,瞬息间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软意与惶然,重新覆上那层冰冷疏离、至高无上的北域女帝假面,缓步走下车辇。
府门前的侍卫躬身行礼,无人敢直视这位来自北域的帝君,心中明白,这位女帝与府中东岳二皇子,曾是夫妻一场,如今已是陌路。
她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迈步踏入府中。
当年迎亲曾经来过一次,此次是第二次踏入二皇子府。
庭院还是当年的规制,一草一木都带着东岳京城独有的温润气息。
二门处,二皇子早已立在阶前,身着东岳宗室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淡漠,还带着东道主式的、疏离而戒备的审视,沉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固。
没有久别重逢的半分温情,只有横亘在两人之间数年的误会、怨怼,以及一道隔着两人的和离书。
二皇子率先开口,声音冷硬,礼数周全却字字生疏,半分旧情都无:“北域女帝驾临本宫府邸,鸿胪寺安排的馆驿尚不周全,还是女帝觉得,微臣这东岳皇子的府邸,比国宾馆驿更合心意?”
一句话,便划清了界限。
这里是东岳,是他的地界,她是异国来的女帝,于情于理,都不该深夜踏入皇子私宅。
端敏缓步上前,与他保持着三步之遥的距离,既不逾越礼数,也不肯露半分怯意,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唯有藏在广袖之下的指尖,早已微微收紧。
“少璟不必这般客套疏离。”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隐忍,有释然,还有难以掩盖的欣喜,“朕此次入东岳,专为你与祯儿而来!”
萧珩脸色清冷,下意识退开半步,划清界限:“女帝自重,你我早已和离,直呼名讳,不合规矩。”
一句和离,戳中两人最痛的过往。
端敏心口微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料。
她亲手签下和离书,不是要断绝关系,是将他护在自己与母帝内斗的风波之外,其中苦衷半字不能言,只能尽数咽回肚里。
端敏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不合规矩,只有愿不愿意。”
二皇子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冷笑,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素来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嘲讽神色。
“女帝愿意的事,向来由不得旁人置喙。”他语气冰冷,字字都带着隔阂,“当年你执意将祯儿献祭大祭司,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
一句话,直直撞在端敏最痛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将所有的委屈、牵挂与孤注一掷,全都藏在了帝王的冷硬外壳之下。
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余下一片干涩的哑然。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二皇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寒冬冰雪还要刺骨三分。
他抬眼看向她,那双曾盛满温柔缱绻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淡漠。
“我与祯儿不要你了,以后莫要再来找我们!”
话音落定,二皇子猛地转过身,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不肯弯折的剑,硬生生斩断了所有过往情分。
厚重的朱漆大门,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动,伴着一声震耳的轰然巨响,在他身后重重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