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马座，罗摩星系。
这里是神华联邦最为倚重的重工业基地之一。
数百个恒星系统内布满了环星轨道船坞与大型冶炼厂。
常年运转不息的工业矩阵，此刻却被凄厉的毁灭警报声彻底打断。
“警报！警报！”
“未知黑潮已突破南侧观测带！”
“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罗摩七号近地轨道！”
“所有民用舰艇立刻撤离！所有人员进入跃迁港！重复，所有人员进入跃迁港！”
港口大厅内，原本还井然有序的人群先是一愣，很快就陷入慌乱。
屏幕里，黑海正飞速横贯星空。
它从罗摩星系边缘一路压来，吞掉了巡航卫星，吞掉了无人矿场，吞掉了三座自动化补给平台。
罗摩七号第三空间港，维修工程师周野站在控制台前，双手飞快敲击。
他的终端不断弹出红框。
“第六跃迁门过载。”
“第七跃迁门空间锚损坏。”
“第九跃迁门能量供给不足。”
“妈的……”
周野低低骂了句，额角全是汗。
他刚接通内线，通讯频道里便传来儿子周小明的哭腔。
“爸爸，你在哪儿？”
周野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大厅入口。
七岁的周小明正被妻子牵着，站在人流最边缘，穿着刚买的浅蓝外套，背着书包，书包上还挂着一只旧旧的玩偶熊。
他没哭得很大声。
只是拼命朝控制台方向挥手。
周野喉咙发紧。
他想过去抱抱妻儿。
可面前的控制台，正控制着第三空间港最后三座跃迁门。
他一旦离开，数十万人的退路便会断掉。
“小明。”
周野强行挤出笑脸，按下通讯键。
“听话，跟妈妈走，去一号跃迁门。”
“爸爸修好东西就来。”
旁边，一名年轻操作员猛然道，“周工！黑潮速度变了，它的速度更快了！”
“什么？”
所有人抬头。
星图上，原本从远方推进的黑色边缘，忽然朝着罗摩星系中心弯折。
它不再只是扩张。
它分出了一条支流。
那条支流越来越细，越来越长，贴着数十颗行星的外轨道划过，最后直直指向罗摩七号。
“它盯上我们了？”
“怎么可能！”
“黑海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操作员的手在发抖。
“周工，按现在的速度，四分钟。”
“四分钟后，黑潮就会碰到空间港。”
大厅内的警报变得更急。
周野死死盯着控制台。
七号跃迁门还差百分之七的能量。
八号跃迁门已经开始塌缩。
九号跃迁门的外环结构出现裂痕，港口外侧的巡逻舰正在拼命向里面输送能源。
可黑潮太快了。
那片黑色，已经漫过了远方一颗荒芜卫星。
卫星表面的环形山、金属残骸、采矿设施，全都陷入黑暗。
连一点碎片都没能留下。
“周工！”
年轻操作员脸色惨白。
“七号门撑不住了！”
周野咬着牙，双手按住控制台。
“把八号门的备用能量抽过来！”
“八号门还有三万多人！”
“抽！”
周野眼睛通红。
“七号门后面是主航线，能送走二十万人！”
“八号门那三万，我来想办法！”
操作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颤着手执行命令。
大厅上方的灯带忽明忽暗。
人群挤在跃迁门前，哭喊声、祈祷声、命令声混成一片。
周小明被母亲抱在怀里，望着远处的父亲。
他很害怕。
可他没哭。
“妈妈，爸爸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女人抱住儿子，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会的。”
“爸爸一定会来。”
就在这时。
罗摩七号外侧，一座早已停止运转的军用星门，忽然亮了。
那星门已废弃三十七年。
它的能源核心早被拆除，环形支架布满锈蚀，连维修机器人都很少靠近。
可此刻。
星门内侧，浮出一片灰黑色辉色。
紧接着，整座星门轰然震动。
外层合金寸寸崩裂。
一道高大身影，自崩开的星门中央踏出。
来人一身灰黑甲胄。
胸腔中央，似有一颗赤红星核在缓慢跳动。
终焉之王，参上。
现身刹那，周围暴走的空间乱流瞬间被抚平。
死力与寂灭质融合而成的黯灭之力，顺着它的五指疯狂暴涨。
转瞬间便绵延至万万丈长。
直至整片星空都被这种极端的灰黑能量填满。
小终猛然握拳。
一拳砸向迎面扑来的黑潮。
轰——轰——轰——！！！
真空中本无声波传递，但在场所有人的精神海里，却听到了世界崩裂的巨响。
狂暴的黯灭之力化作一道无可匹敌的横向斩击。
硬生生劈进黑潮深处。
将吞噬万物的海潮从中间强行截断。
黑水剧烈翻滚，试图反吞这股力量，却反被寂灭质疯狂消解。
千万里宽的断崖式空白区，就这样被硬生生打退出来。
极致的压迫感让罗摩星系的星空彻底定格。
周野张着嘴忘了呼吸。
所有幸存的人类透过舷窗，仰望着那尊立于星空之下的死神。
小终悬在黑潮断层前方。
左手随意向后一挥。
磅礴无边的死力化作无数柔和的牵引线，精准锁定在场所有的人类。
既不征求意见。
也不需要解释。
它直接将这数百万人，扔进了星门航道。
“是终焉死神！”
“我们活下来了！”
周野看着迅速远去的灰黑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
回头，看到了妻儿。
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老公。”
“老婆。”
“爸爸！”
“哎，儿子！”
……
小终刚送走平民，前方的黑潮似被激怒，开始疯狂倒卷。
断层迅速愈合，无数细长的黑线如同触手般射向小终。
就在这时，小终身旁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向内折叠。
张陵直接横跨维度。
真身降临！
刚一现身，右手凭空一握，落江剑握于掌心。
千机流体顺着手臂蔓延，迅速覆盖全身。
两人合力一击。
再次将刚刚成型的黑潮打碎。
短暂僵持后，黑海试图绕过两人的力量，去吞食后方。
“还想绕过去？”
数千万公里外，正在转向的黑潮支流骤然停滞。
整片星空被张陵的无形磁场锁住，黑水中浮起大量残骸。
手腕一翻。
所有金属残骸同时调转方向，带着狂暴的动能撞向黑潮深处。
大片黑水被撕开。
“主人。”
“黑潮内部，检测到三道高强度精神回响。”
“体量评估达到黑鲸级。”
张陵眉头一挑。
“三头黑鲸？”
百年来，张陵没少进黑海，也摸索出黑鲸并非只有一只。
但同时出现三头，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是的，与此前目标的精神结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四。”
小终抬起头，望向黑海深处。
“其中一道已完成苏醒，另外两道正在脱离沉眠。”
张陵的目光穿过翻涌黑水，落向那片连精神探测都无法穿透的深处。
“它们的具体位置能确定吗？”
“无法锁定。”
小终停顿片刻，继续道：“但三道精神回响正在同步移动。”
前方，黑海还在吞噬星域。
联邦舰队正在全力撤离。
无数求救信号挤在公共频道里，运输舰的坐标一个接一个熄灭，战术网络中不断传来急促的调度。
百年前，一头黑鲸便逼得他燃烧精神力，撕开空间褶皱逃命。
如今黑海退潮，三头黑鲸同时苏醒。
显然，这是冲着人类来的。
也是冲着他来的。
张陵握紧落江剑，在黯灭之力包裹下绽放出神圣伟岸的光芒。
“老虎不发威。”
“真当朕是病猫了？”
小终侧过身，问道，“是否启动大规模封锁？”
“你留在这里，继续挡住黑潮。”
张陵抬剑指向黑海深处。
“朕进去看看。”
“父体，黑海内部存在高维规则重叠区域。单独进入，风险极高。”
“建议等待圣者集结。”
张陵偏头看了它一眼，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劝人稳妥了？”
“依据历史记录，主人每次独自进入未知区域，都会造成大量损失，而且帝后们也多次叮嘱过我，让我……”
“……那是以前。”张陵打断了小终的话。
远处，又一座星门忽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星门接连打开。
数十艘圣者级战舰从空间通道中冲出，舰身表面布满太一神庭的金色阵纹。
“帝君！”白起的传讯投影显现。
“远征军已抵达战区。”
“黑潮已穿过三个防区，多地陷入了失联。”
张陵问：“寂灭战士损失多少？”
白起沉默半息。
“一万先遣队全部阵亡。”
舰桥中，有人低下头，颤抖着。
这批寂灭战士曾经参与过黑海边缘的第一轮拓荒，每个人都拥有至少三次黑海作战记录。
他们穿着联邦最强的战甲出发。
最后连遗体都没能留下。
张陵的视线扫过白起身后的军官。
“先把所有舰队撤到第二防线吧，这里你们处理不了。”
白起猛地抬头，不安道：“帝君，您要进入黑海？”
“嗯。”
“请允许军部随行！”
“你们跟着朕进去，能做什么？”
白起没有犹豫，“至少能替您挡住一轮冲击。”
张陵看着他。
“然后死在黑鲸嘴里？”
白起抬手按住胸甲，沉声道：“军人本就该死在战场上。”
张陵未答。
他清楚白起说的是实话。
可黑鲸这种存在，和普通敌人完全不同。
物理攻击等同于挠痒。
真正致命的是精神冲击。
联邦舰队的防护罩挡不住黑鲸的低鸣，寂灭战甲也保护不了内部的意识。
军队冲进去，只会变成黑潮的养分。
“你们的任务，是按叶天荡的推演图，封锁三十三个坐标，给朕把它们的退路压住。”
白起眉头紧皱。
“帝君，三头黑鲸若同步朝银河推进，外部防线撑不了多久。”
张陵皱眉，正要说什么，后方星门亮起极其耀眼的幽蓝光晕。
数十艘联邦星空王座级母舰率先破空而出。
紧接着。
数百道金光划破幽暗。
马尔杜克、老聃、孔丘、孙武、伍子胥、王昭君、关羽、芈晏、墨翟……
神华联邦的诸位圣者，皆着最新型寂灭战甲，齐聚罗摩星系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