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转眼过去。
楚国大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纪下学宫的知识如同星火燎原,烧遍了楚国八百里疆域。
郢都南市。
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商贩,正站在一个新设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盖着红色官印的木牌。
他把木牌挂在摊位显眼处,转头对旁边卖陶器的老汉炫耀。
“老伯,看见没?市税木牌!”
“有了这个,那些城门吏再敢多收半个铜板,我就去太一法庭告他们!”
老汉摸着胡须,连连点头。
“是啊,如今这世道,真是变了。”
“昨日斗氏的旁系少爷,当街纵马撞翻了张屠户的肉摊,你猜怎么着?”
“张屠户直接拿着法庭的状纸,把那位少爷告了!”
商贩瞪大眼睛。
“结果呢?”
“判了赔钱!还让那少爷当街给张屠户赔礼道歉!”老汉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痛快。
“黑甲神使亲自督办,那少爷吓得尿了裤子,头磕得邦邦响。”
商业繁荣,法制森严。
神权之下,制度的推进根本不需要漫长的扯皮与妥协。
伯嬴与芈晏拿着张陵给的现代制度模板,直接生搬硬套。
不服?
黑衣神使教你做人。
农业更是突飞猛进。
楚国各地的水渠旁,巨大的木制水车日夜不歇。
曲辕犁成了每家每户的宝贝。
短短一个月,楚国的农业科技水平,硬生生拔高到了唐朝的程度。
甚至在纺织业上,伍子胥鼓捣出了一种脚踏式多锭纺纱机。
效率比旧式纺车高出十几倍。
被学宫命名为“伍氏纺纱机”。
楚国的国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
纪下学宫。
后山绝壁。
张陵盘膝坐在崖边,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工坊。
孙武正带着一群弟子,小心翼翼地配置着某种黑色粉末。
张陵收回视线。
这一个月来,他全程没有直接干预任何一项科技的发明。
哪怕他脑子里装着几万年的科技树。
他只是把基础原理写进竹简,扔在藏书阁里。
让这些古人自己去啃,自己去悟。
这是有原因的。
从心理学和哲学的角度来看,思想必须走在科技前面。
如果古人的认知没有跟上,直接把现代科技砸给他们,只会引发恐慌,而恐慌会压掉好奇。
他们不会觉得这是科学。
只会把这当成仙术、神罚。
一旦形成这种认知依赖,人类的创造力就会被彻底锁死。
永远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赏赐。
张陵要的是一个能自主进化的文明,而不是一群只会喊太一保佑的狂信徒。
所以,他宁愿进度慢一点,也要让古人自己去经历格物致知的过程。
当然。
张陵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隐形的底线。
十年。
如果每隔十年,学宫的科技出现停滞。
他就会下场。
不会明着来。
而是会像那个老熟人一样。
化身万王之王,在暗中稍微推一把。
或许是在某个工匠梦里点拨两句。
或许是伪造几份古籍,让他们偶然发现。
总之,科技必须向前滚,谁也别想停下。
想到那个老熟人。
张陵站起身,目光投向遥远的中亚方向。
波斯帝国。
大流士一世。
也就是未来的议长。
张陵眉头微皱。
“二十刻度的精神力……”
“在这个连超凡影子都几乎没有的春秋时代,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张陵百思不得其解。
古代环境缺少系统训练,缺少高强度精神开发,也没有现代信息洪流反复冲击意识边界。
按理说,再天才的人,也很难在这种时代把精神力拉到二十刻度。
可议长偏偏做到了。
以议长的资质和才能,窝在中亚当个小小的波斯王,简直暴殄天物。
这种顶尖人才,就该抓过来当牛做马,帮自己搞基建、攀科技树啊。
“不知道这老小子现在的性格是什么样。”
“还是后世那种为了人类存续可以牺牲一切的冷酷作风吗?”
张陵摸着下巴,盘算着该用什么姿势去跟这位老朋友打招呼。
是先揍一顿,还是直接绑票?
不过。
九州这边的摊子刚铺开,还不算彻底稳定。
现在跑去中亚抓壮丁,有点不太现实。
“先让你潇洒几天。”
张陵收回心思。
暂时把抓议长打黑工的念头压下。
等这边稳定下来,再去找他。
就在这时。
腰间的传讯器忽然震动。
张陵低头看去。
是伯嬴。
伯嬴极少主动呼唤他。
这女人心思深,手腕稳,若非真有事,不会打扰他。
青衣身影在阁中淡去。
楚宫·内殿。
张陵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刚站稳,目光就落在了伯嬴身上。
随后一愣。
伯嬴穿着一身……现代装扮?
不对。
严格来说,是仿现代装扮。
上身是类似衬衫的交领短襦,下身是及膝的筒裙。
布料细腻,剪裁合体。
腰间系着一条窄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柳腰。
那纤细的腰肢曲线毕露,似乎一用力便能折断。
筒裙下露出小半截小腿,肌肤白皙如玉,光滑细腻。
脚踝纤细,线条优美。
交领短襦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锁骨精致,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再往下,酥胸微微起伏,呼吸间带动衣料轻轻颤动。
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在耳侧。
一双玉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起来……
清爽、利落、干练。
又带着几分柔和的美感。
张陵多看了两眼。
伯嬴这女人,悟性是真的高。
她显然是翻阅了藏书阁里那些关于服饰的图册。
然后利用新出的伍氏纺纱机,硬生生把这些衣服给做了出来。
这种跨越时代的装扮,穿在气质雍容的楚国太后身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
伯嬴敏锐地捕捉到了张陵视线的停留。
她心细如发。
美眸中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错愕。
太一神君的眼里,刚才闪过了一抹男人的欲望?
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会对凡俗女子动心?
伯嬴心跳漏了半拍。
她迅速低下头,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翻江倒海的思绪。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神明怎么会有这种世俗的欲念?
她不敢多想,赶紧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见过神君。”
伯嬴为张陵倒上一杯热茶,茶水是学宫里新培育出的品种,带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这身衣服,是我照着藏书阁里《服饰变迁图考》的样子,让宫中织女用伍氏纺纱机织出的新布料做的。”
她坦然解释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陵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他知道,伯嬴叫他来,绝非只是为了展示新衣服。
“说吧,何事叫我?”
伯嬴站直身体,递上一卷竹简。
“神君,云梦泽一带,出事了。”
张陵接过竹简,没有展开,只是看着伯嬴。
伯嬴神色凝重。
“这几日,云梦泽周边的村民频频上报,说泽中夜夜有水龙冲天。”
“有人传言,是新的神迹降临。”
“地方官员不敢怠慢,便将消息传回了郢都。”
张陵眉头微挑。
“水龙?”
“正是。”伯嬴继续说道,“我起初以为是地方愚民误将自然现象当成神迹。”
“为了稳妥,便在学宫任务墙上发布了探查任务。”
“结果连续三人失踪。”
“有名潜龙榜的师弟,接了任务前往云梦泽。”
说到这里,伯嬴的语气沉了下来。
“可是,也失踪了整整三日。”
张陵快速扫了一眼手中竹简。
便知晓了其中内容。
【云梦南岸,夜有赤霞坠泽,泽中水三日不退,鱼群翻白,鸟兽不近。】
【乡民称太一又降神迹,聚众祭拜。】
【学宫弟子景衡、斗渠、吴盼奉命查探,入泽后未归。】
【随行外舍弟子七人,失踪五人,逃回二人神志错乱,难辨东西。】
张陵目光停在“赤霞”二字上。
伯嬴观察他脸色,指尖搭在案边。
“妾本以为,是地方巫祝借神君之名敛财。可潜龙榜弟子失踪,便不寻常。”
张陵问:“逃回那两人呢?”
“在偏院,芈晏亲自看着。”
伯嬴顿一下,嗓音更低。
“他们不认人,见水便哭,听见钟响便往桌下钻,其中一个还咬伤了医官,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
伯嬴抬头看他,眼角细纹在烛火下绷紧。
“他们说,水下有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