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你是否也曾听见自己灵魂深处发出的那种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
那种感觉叫做焦虑。
它像一层粘稠的雾,包裹着现代人的每一天。你看着银行卡的余额焦虑,看着镜子里松弛的皮肉焦虑,看着朋友圈里光鲜亮丽的同龄人焦虑,看着一事无成的自己焦虑。
你以为焦虑是因为贫穷,是因为怀才不遇,是因为时不我待。
不,你错了。
焦虑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没有尊重世界的客观规律。
这句大白话背后,隐藏着一个让人颤抖的真相:绝大多数人的痛苦,并非源于外界的压迫,而是源于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以及对“不劳而获”这一幻想破灭后的歇斯底里。
我们试图用主观的意淫,去强奸客观的规律。而焦虑,就是世界对这种强奸行为最无情的报复。
在这个算法推送、即时满足的时代,我们的大脑被驯化成了一台“输入即输出”的单线条机器。点个外卖,30分钟必达;刷个短视频,15秒就是一个高潮;玩个游戏,砍一刀就是999级。
这种极短反馈回路,摧毁了我们对真实世界的感知。
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真实的世界遵循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真实的世界遵循能量守恒定律:没有一种能量可以凭空产生。
真实的世界遵循农耕法则:春种、夏长、秋收、冬藏,中间隔着漫长的、无聊的、充满风险的等待。
但是,焦虑的人试图跳过中间所有的步骤。
你想要拥有维密模特般的腹肌,想要精力充沛如特种兵。但你的行为是什么?是熬夜刷手机到凌晨三点,是把糖油混合物疯狂塞进胃里,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当你看着体检报告上的箭头,或者看着镜子里走样的身材时,你感到恐慌。
这种恐慌不仅是怕死,更是一种委屈。
你的潜意识在呐喊:“我虽然在虐待身体,但我希望能健康啊!为什么世界不满足我?”
这是何等的傲慢。你试图用“期待”去对抗“生物化学反应”。你没有持续天天的锻炼,却期待拥有健康。这是在向死神赊账,而利息是你的焦虑。
你羡慕别人高朋满座,羡慕别人在危难时有人托底,羡慕别人拥有神仙般的爱情。
但回顾你的一天:你有没有在朋友失落时提供情绪价值?你有没有在爱人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你有没有在社交中展示出可被利用的价值?
没有。你总是那个索取者。你在这个原子化的社会里活成了一座孤岛,却期待海浪把宝藏送到你脚下。
没有好好经营关系,却期待别人都喜欢自己。这不是天真,这是社交巨婴。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无论是情感价值还是利益价值),你两手空前,何以换得满堂喝彩?
你凭什么有钱?
这是最痛的一点。你看着同龄人买房换车,看着币圈神话,看着风口上的猪。你焦虑得睡不着。
但请诚实地问自己:在过去的三年里,你为提升专业技能付出了多少个深夜?你为理解商业逻辑读了多少本枯燥的硬书?你为解决别人的问题提供了多少实质性的方案?
没有经常做赚钱相关的事(创造价值),却期待赚到钱。
钱是什么?钱是社会欠条,是你解决社会问题后的副产品。你连问题都没解决,连手都没弄脏,就想分蛋糕?
总是没有相应的付出,却期待超额的回报。这就是赌徒心理。而焦虑,就是赌徒在底牌揭开前的那个绝望瞬间。
为什么我们明知道“种瓜得瓜”的道理,却依然无法控制这种期待落空的焦虑?
因为我们都患上了严重的“主角综合征”。
从小到大,我们在温室里被保护,在爽文和电影里被洗脑。我们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是那个“天选之子”。既然是主角,那么我不需要遵循路人甲的规则。路人甲需要苦练十年才能下山,主角只需要掉进山崖捡到秘籍。
焦虑的核心,是对自己其实是个普通人这一事实的剧烈抗拒。
当你发现自己不锻炼就会胖,不学习就会蠢,不努力就会穷时,你的“主角光环”碎了。这种破碎感让你无法接受现实的引力。
对世界客观规律的不尊重,本质上就是一种全能自恋(omnipotent Narcissism)。
婴儿觉得只要自己一哭,世界就会围着自己转,奶瓶就会送到嘴边。如果奶瓶没来,婴儿就会焦虑、暴怒。
现在的成年人,只不过是变大了的婴儿。
我们把“工作”当成了哭声,如果不给糖(升职加薪),我们就暴怒。
我们把“表白”当成了哭声,如果不给抱(被爱),我们就崩溃。
焦虑,是全能自恋受挫后的精神废墟。
你不仅想赢,你还想赢得轻松,赢得漂亮,赢得毫不费力。
你看到别人写出好文章,你觉得那是灵感,是天赋。你忽略了别人背后几百万字的垃圾输出。
你看到别人在某个领域有影响力,你觉得那是运气,是风口。你忽略了别人在无人问津时的十年深耕。
你看不见过程,只盯着结果。当结果不如意时,你不是反思过程的缺失,而是怨恨世界的不公。
让我们把视角拉高,从物理学的角度审视你的焦虑。
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律是熵增定律:在一个封闭系统中,事物总是趋向于无序、混乱和衰败。
房间不打扫会变乱,肌肉不锻炼会萎缩,知识不复习会遗忘,关系不维护会淡漠。
只有“做功”,才能对抗熵增。
每一个“没有……却期待……”,实际上都是在拒绝做功,却妄想秩序。
健康是高度有序的身体状态,维持它需要巨大的能量投入(运动、克制饮食)。
财富是高度有序的资源集合,获取它需要极强的反熵增能力(甚至需要你去掠夺、去组织、去创造)。
好文章是高度有序的信息编码,写出它需要对抗思维的混乱和表达的平庸。
你在期待一个“低熵”的结果,却维持着一个“高熵”的生活方式。这在物理学上是不成立的。
焦虑的另一个维度,是对时间复利的无知。
我们前面提到了“极短反馈回路”。现代人最大的病症就是失去了“延迟满足”的能力。
我们不仅要回报,还要即时的回报。
如果不确定明天能赚到钱,今天我就不想干活。
如果不确定这书读了有用,我现在就不想翻开。
但是,客观规律告诉我们:任何指数级的增长,在初期都呈现为线性的、甚至不可见的低速积累。
这就是着名的荷花定律:第一天开一朵,第二天开两朵……直到第29天也才开满一半,但第30天就会开满全池。
焦虑的人,往往死在了第29天晚上。
甚至,很多人死在了第3天。因为他们觉得:“我付出了一周的努力,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池塘的变化?这个世界是骗局!我不玩了!”
缺乏在一个领域长期积累的耐心,却期待有影响力。这是对时间的亵渎。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它不会因为你急就拨快时针。你少走的路,少流的汗,时间都看得见,并在终点处给你开出一张“不及格”的罚单。
说了这么多残酷的真相,难道我们只能在焦虑中等死吗?
当然不是。
认清病灶,是为了刮骨疗毒。当你读到这里,感到一丝羞愧或刺痛时,觉醒就已经开始了。
请对着镜子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受物理定律和生物学规律的完全支配。
这意味着,如果你想得到A(结果),你就必须支付b(代价)。
没有侥幸,没有特权,没有捷径。
想健康?去流汗,去忍受肌肉的酸痛。
想有钱?去吃苦,去忍受市场的毒打,去忍受服务的卑微。
想被爱?去付出,去忍受磨合的痛苦,去承担责任的重担。
当你把“期待超额回报”修正为“接受等价交换”时,焦虑瞬间就会消失一半。因为你不再等待彩票中奖,而是开始老老实实地搬砖。你知道每一块砖都有它的价格,心里就踏实了。
建立“过程导向”而非“结果导向”的人生。
焦虑源于对未来的不可控。我们太盯着那个“结果”(有钱、有名、有爱),而结果往往受运气等不可控因素影响。
试着把注意力转移到“过程”上来。
不要去想“我这篇能不能出10万+”,去想“我今天能不能写好这一个段落”。
不要去想“我什么时候能瘦10斤”,去想“我今天能不能跑完这5公里”。
把宏大的焦虑,拆解为具体的、可执行的、微小的行动。
行动是焦虑的天敌。当你在行动时,你的大脑没有带宽去焦虑。当你停下来幻想时,焦虑就会趁虚而入。
所谓的“刻意练习”,就是只关注当下的每一次纠正,而不是关注何时能成为大师。
爱上“滞后效应”。
培养一种农民心态。
农民播种后,不会每隔五分钟就把土刨开看看种子发芽没。他们知道,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需要时间。
告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有滞后性。
你今天的跑步,可能三个月后才体现在体脂率上。
你今天的阅读,可能五年后才体现在谈吐和决策上。
你今天的善意,可能十年后才变成危难时的援手。
这种看不见的积累,才是拉开人与人差距的关键。当你能够安然享受这种“努力了暂时没回报”的真空期时,你就成熟了。你就拥有了强者的定力。
诚实地面对自己。
“焦虑的核心,还是对自己认识不清。”
这是最难的一步。
你需要剥离掉那些虚荣的自我认知。
你不是怀才不遇,你可能就是才华不够。
你不是运气不好,你可能就是努力不够。
你不是遇人不淑,你可能就是缺乏识人的眼光或经营关系的能力。
承认“我现在的境遇,配得上我过去的付出”,这句话极其残忍,但也极其自由。
因为一旦你承认了这一点,你就收回了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既然是我过去的懒惰导致了现在的平庸,那么我现在的勤奋,也一定能塑造未来的卓越。
不要把锅甩给世界,世界很忙,没空针对你。
原来焦虑不是绝症,而是一个信号。
它是现实世界给你的一记耳光,试图把你从幻想中打醒。
它在提醒你:你的能力配不上你的野心,你的行动配不上你的欲望。
感谢这个信号吧。
不要试图去消除焦虑,要去回应它。
怎么回应?
用尊重的态度,去回应世界的客观规律。
去跑步,哪怕只有10分钟,去尊重生物学。
去关心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电话,去尊重社会学。
去打磨你的技能,哪怕只是一行代码、一段文字,去尊重经济学。
去在这个冷酷的、精确的、不讲情面的客观世界里,做一个诚实的践行者。
当你开始哪怕一点点微小的、真实的行动时,你就会发现,那个曾经让你窒息的焦虑感,变成了推动你向前的燃料。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没有捷径)之后,依然热爱生活(通过努力去交换)。
别再做梦了。
天亮了,该去种地了。
只要你尊重土壤,土壤终将尊重你。
这就是唯一的道,唯一的解,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