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本寨,聚义厅。
深秋的晨雾被朝阳刺破,在忠义堂前的广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堂内,陆啸刚听完吴用关于山寨秋收的禀报,正准备与公孙胜商议天工院新一批军械的分配,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冲进堂内,单膝跪地,手中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翎毛的紧急军报。那翎毛是黑色的,代表着最紧急的军情。
陆啸眼神一凛,起身接过军报。拆开火漆,展开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吴用和公孙胜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哥哥,可是北疆有变?”公孙胜试探问道。
陆啸将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声音低沉:“童贯二十万大军在幽州城下,被耶律大石设伏击溃。现在溃兵南逃,燕云地区已无宋军主力。”
堂内死寂。
吴用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全军覆没?”
“不算全没,但建制已散,溃不成军。”陆啸重新坐下,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穴,“童贯逃回雄州,身边只剩万余人。种师道等老将正在收拢溃兵,但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公孙胜捋须沉思:“那北疆现在……”
“权力真空。”陆啸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辽国残部在幽州苟延残喘,金国八万大军即将南下,咱们梁山军孤悬应州,收容流民,剿灭匪患,已成北疆唯一的汉人武装力量。”
吴用站起来,在堂内踱步:“哥哥,这是危机,也是机遇。宋军溃败,朝廷短期内无力北顾。北疆无主,正是咱们……”
“正是咱们该出手的时候。”陆啸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传令,召集所有头领,一个时辰后忠义堂议事。”
一个时辰后,忠义堂内济济一堂。
堂上高悬“替天行道”的匾额,堂下分列两排交椅,坐满了梁山大小头领。左侧以卢俊义为首,往下是关胜、呼延灼、秦明等马军头领;右侧以吴用为首,往下是公孙胜、柴进、李应等文职和后勤头领。林冲、鲁智深、武松等北征将领不在,他们的位置空着,更显得气氛肃穆。
陆啸坐在正中虎皮交椅上,一身青衫,未着铠甲,但腰间的佩剑和眼中的锐气,让整个忠义堂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
“诸位兄弟,”陆啸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北疆战报已到。童贯二十万大军溃败,燕云十六州已成无主之地。辽国残部困守幽州,金国八万铁骑即将南下。而咱们梁山军,现在正孤悬应州,收容流民,剿灭匪患,成了北疆百姓唯一的指望。”
堂内响起低语声。有人兴奋,有人担忧,有人摩拳擦掌。
李逵第一个跳起来,斧头在地上重重一顿:“哥哥,那还等什么?让铁牛带兵北上,把那些金狗辽狗都砍了!咱们梁山好汉,正好占了燕云,当个皇帝老子!”
“铁牛休得胡言!”卢俊义喝止,转向陆啸,“哥哥,此事关系重大。咱们本是受招安之军,若擅自占地为王,恐被朝廷视为叛逆。”
“朝廷?”关胜冷笑,“二十万大军说败就败,这样的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依关某看,北疆既然无主,咱们取了便是!”
呼延灼沉吟道:“取地容易守地难。咱们梁山总兵力不过五万,要守山东已是不易,再分兵守燕云,恐怕……”
柴进站起来,拱手道:“哥哥,柴某有一言。北疆之地,民风彪悍,盛产战马,更有铁矿盐池。若得此地,梁山便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但正如呼延将军所言,守地需兵,养兵需粮。咱们现在粮草军械,支撑现有兵力已属勉强,若要再扩军占地,恐怕力有不逮。”
众人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陆啸静静听着,等声音渐息,才缓缓开口:“诸位兄弟说的都有道理。占地容易守地难,扩军需要粮草,与朝廷翻脸风险巨大——这些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但我要问诸位一句:咱们梁山聚义,为的是什么?”
堂内安静下来。
“替天行道?”陆啸自问自答,“不错。但天是什么?道又是什么?在陆某看来,天就是天下百姓,道就是让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山风灌进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
“北疆现在是什么景象?宋军溃败,溃兵为匪;辽国残部,烧杀抢掠;金国铁骑,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林冲兄弟来信说,应州城外每日都有饿殍,每日都有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痛哭。”
陆啸转过身,眼中似有火焰:“这样的天,咱们要不要替?这样的道,咱们要不要行?”
李逵又跳起来,眼珠子通红:“要!怎么不要!铁牛这就去砍了那些害民的畜生!”
这次没人拦他。
陆啸继续道:“我知道,北上风险巨大。可能要与金国开战,可能要面对朝廷猜忌,粮草军械都是问题。但是——”
他声音陡然提高:“但是如果我们不去,北疆的汉人百姓怎么办?等金国铁骑南下,等辽国残部杀光抢光,等朝廷那些官僚扯皮推诿?到那时,燕云十六州将成人间地狱,数百万汉人将成胡虏刀下鱼肉!”
堂内鸦雀无声。
“我意已决。”陆啸一字一顿,“亲率两万精锐北上,与林冲部会师。粮草军械,能带多少带多少。天工院最新装备,全部装上。水军战船,沿海路北上策应。”
吴用起身:“哥哥既然决意北上,吴用愿留守山寨,筹措粮草,稳定后方。”
“好。”陆啸点头,“裴宣。”
“在!”铁面孔目裴宣出列。
“你与吴学究一同留守,执掌军法,维持山寨秩序。”
“遵命!”
陆啸看向卢俊义:“卢员外,你总领马军,秦明、呼延灼、关胜等兄弟随我北上。李应、杜兴负责粮草押运。凌振带天工院工匠随军,所有新式器械全部带上。”
一道道命令发出,有条不紊。众头领一一领命,无人再有异议。
散会后,陆啸留下吴用、公孙胜、柴进三人。
“学究,山寨就交给你了。”陆啸郑重道,“我走之后,你全权处理山寨事务。有三件事要特别注意:第一,加紧收购粮食,不管价钱,能收多少收多少;第二,派人去东京打探朝廷动向,童贯大败,朝廷必有反应;第三,严密监视山东各州府官军,防止他们趁虚而入。”
吴用点头:“哥哥放心,吴用明白。”
陆啸又对柴进道:“大官人,经济战不能停。宋辽边境的粮食收购要继续,同时开始渗透金国。用奢侈品换他们的硬通货,但要控制节奏,不能引起警觉。”
“柴进领命。”
最后,陆啸看向公孙胜:“道长,天工院的新式装备,这次要全部检验。北疆之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艰难。”
公孙胜捋须道:“哥哥,贫道昨夜观天象,北斗星明,主杀伐。此去北疆,必有一场恶战。但紫微星旁有将星拱卫,主虽险却能胜。哥哥千万小心。”
陆啸笑了笑:“多谢道长吉言。生死有命,但该做的事,总要有人去做。”
当夜,梁山本寨灯火通明。
天工院里,凌振带着工匠们连夜装箱。新式的神臂弩、破甲矛、震天雷、燃烧弹,一箱箱装上大车。后山水力工坊的锻锤依然在响,工匠们轮班赶制箭矢。
码头上,李俊、张顺的水军战船正在装货。五艘大海船,二十艘中型战船,载着三千水军和大量补给,准备沿海路北上,在登州与陆路大军会合。
校场上,两万精锐正在集结。这些士卒都是梁山老卒,身经百战,盔甲鲜明,刀枪闪亮。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坚毅的脸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碰撞的铿锵声。
陆啸披挂整齐,走出聚义厅。卢俊义、关胜、秦明、呼延灼等将领跟在身后。
吴用率留守头领送到寨门口。
“哥哥,此去山高路远,千万保重。”吴用拱手,眼中隐含担忧。
陆啸拍拍他的肩膀:“学究,后方就交给你了。若朝廷有变,或山寨有危,你可临机决断,不必等我命令。”
“吴用明白。”
陆啸翻身上马,看着眼前的两万大军,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出发!”
号角长鸣,战鼓擂响。
两万大军如一条巨龙,蜿蜒下山。火把连成长龙,照亮了深秋的夜空。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震撼山野。
沿途百姓被惊醒,推开窗户,看着这支沉默而威严的军队。有人认出了“梁”字大旗,低声议论:“是梁山好汉!”“他们这是要去哪?”“看方向是往北……”
没有人知道,这支军队的北上,将改变整个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格局。
陆啸骑在马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他知道,此去凶险万分。金国八万铁骑,辽国残部,混乱的局势,缺粮少械的困境……每一关都可能是死路。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北疆的百姓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有些路,总要有人去闯。
那就闯吧。
梁山这艘战舰,在整合了内部、铸造了战争机器之后,终于要驶向更广阔的世界,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晨光微露时,大军已出梁山百里。
陆啸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里是梁山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一夹马腹。
向北。
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