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杰晟翻身上马,指挥着随行兵士有条不紊搬运武器弹药,分派衙役、民壮巡逻、登城。
这会算是抄着了,有大明两位战神在此,流贼,这是给爷送上门来的军功啊,谢谢你八辈祖宗啊。
东明县北关城楼,崔铣,心急如焚。
一早在大堤接报,冀省流贼刘六、刘七兄弟,率三千之众劫掠濮州后,南下直奔东明县、仪封县、曹县等地。
东明县,首当其冲。
这一连边军,战力,据说还可以。但驻扎在东明县的,仅六十余人,这其中还分出三成去看押那些战俘。
流贼来犯,若战俘再作乱,漫说东明县,整个冀、鲁、豫三省交界五府、九州、四十三县,恐怕都要乱作一团。
因此,这东明县,无论如何也要守住,最好,能将流贼拖住,到时候陛下得知消息,必会派军围剿。
六率,只要一个营,相信不但会将流贼击退,恐怕还可以彻底解决刘六、刘七匪患。
唉,都是这马政,只是,陛下由鞑靼凯旋,马政也相应取消了,这些流贼,是打家劫舍习惯了。
冀省官员,对此三缄其口,每次流贼犯境,都以民乱上报,恨不得资助流贼尽快离境,以便上奏朝廷,民乱得以及时处置。
至于上报的剿匪、捕盗,杀良冒功、官逼民反,盗匪越剿越多、越捕越众。
此等事,自然是官官相护,陛下,肯定是要被蒙在鼓里的,谁若向陛下奏明此事,自然是朝臣公敌。
唉,宦海浮沉,深不可测,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若城破,自己大不了一死以谢陛下的知遇之恩。
城下,一支人马,疾驰而至,一将在马上耀武扬威,于城下来回驰骋示威,身后,数千衣甲参差不齐的流贼,呐喊助威以壮声势。
气势有了,接下来,该叫城了,
“东明县狗官听了,咱乃威武大将军杨虎大帅先锋官齐彦名,奉大帅之令前来取下东明。赶快开城投降,如若不然,咱破城之日,将你这东明县杀个干干净净。”
“咄,大胆反贼,本官乃东明县知县崔铣,蒙圣恩治理地方。尔等小小蟊贼,不知潜身缩首,苟延活命,胆敢犯我东明。我城中有带甲千余,民壮数万,岂会惧你这乌合之众。
尔等若迷途知返,下马归降,本官还可看在尔等改过自新的面上,于陛下面前为尔等求情,饶尔等不死。若不思悔改,本官定将尔等尽数殄灭。”
“哈哈哈……”
城下传来放肆的嘲笑之声,
“来来来,爷等着你来砍。”
……
“狗官,你比那博野、饶阳、南宫咋样?你这东明城小兵少,咱若不是可怜百姓,早已命将士攻城。
东明县士卒、百姓听着,有人将这狗官抓住,开城投降,本将赏银三千两,封将军。敢反抗,把你们东明县都杀光。”
“呸,反贼,你六率爷爷在此,我看你们敢攻城试试,若不是大人要我等守城,爷爷早下去取你狗命。”
“六率?嗡……”
城下的流贼,明显有些慌乱了,这里有六率?不会吧?看看手中的刀矛弓箭,遇到六率,那岂不是,跟送死没啥区别。
见军心浮动,齐彦名心中焦急,略一思索,开口道,
“呸,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六率?六率都在北境防着鞑靼,哪有多余的人马在这小小的东明县。有胆量的,别躲在墙垛子后面胡吹,出来会会咱,胜了咱的大刀,兴许还会信你的鬼话。”
“下来,下来。”
“呸,睁开你们的狗眼,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着,城墙上响起了燧发枪声,只是,准头,有些惨不忍睹,那些流贼,仅有一两个中弹,而且,伤势似乎都不怎么严重。
齐彦名见状,哈哈大笑,“六率,若是这样子,那鞑靼岂不是土鸡瓦狗?”
崔铣,有些无语,那下令开枪的排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抬脚将手下的三十多人挨个踹一遍,
“给老子丢人,平日里练的都塞回你妈肚子里去了……”
只是,没等他骂痛快,屁股便挨了一脚,一个恶狗扑食,便摔倒在了城墙之上。
“谁tm……连长。”
“胡思德,出息了,啊,带不好兵,拿士卒出气,这若不是临阵,老子抽死你。”
“您别生气,弟兄们这是初战,有些紧张,您瞧好,咱再打一轮,保证不丢人。”
“你,将你的三个班分散开,有班长带着,听指挥,瞄着一个人打。你带着直属兄弟留在这城门楼正中。”
“得令,还得是您,这一下兄弟们明白多了。”
崔铣,只顾得观察城下的形势,对傅杰晟的排兵布阵,丝毫没有在意。
数十六率,还是新兵,衙役、民壮百余。面对数千来势汹汹的流贼,这城,能守住吗?
有人,在拍自己肩膀。
何人大胆?傅杰晟,你纵是六率,难道也如此没有规矩吗?
陛下?
崔铣,有些恍惚了,陛下为何在此?我这是,做梦?还是已经身遭不测的一灵不泯?
“陛下,臣崔铣见驾。”
毕竟还是在官场浸淫数年的,这点规矩和定力还是有的。
朱厚照一把拉住要跪倒行礼的崔铣,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齐彦名,朕乃大明天子朱厚照。”
“轰,”
城上城下,顿时开锅一般热闹。
崔铣,心急如焚。陛下孤身犯险,又于这贼兵重围之下表明身份,若贼兵攻城,陛下有何不测,那自己,还有崔家是不是便到了铁岭,宇宙的尽头?
等城下的人安静下来,朱厚照继续说道,
“朕,命工部疏浚黄河,治理水患。将水引入黄河故道,沿途多修沟塘渠坝,将旱田改水田,以利冀、鲁、豫、苏诸省百姓。微服巡视至此,不想与尔等相遇。
尔等皆四省百姓,应该知晓此事,亦应该获益。为何不思安居乐业,反而行烧杀抢掠、人神共愤之恶事?”
“你,咱们不知道你是真皇帝还是假皇帝,你让百姓为朝廷养马,咱们既要种庄稼,又要服徭役,还得给你养马。咱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
“为征鞑靼,朝廷于弘治十八年颁行马政,规定冀省每一农户为朝廷养马一匹,月补给银子一两半。正德三年,鞑靼殄灭,马政随之取消。
朕知其中有官吏贪墨、蠹民,一是尔等久居北境,鞑靼大患不除,北境民不得安;二是马政取消之后,朕处置了一批贪官污吏;三是为朝廷养马的百姓,免三年赋税,租种庄田优先。
此,为朕补偿苦于马政百姓之举。尔等,若是被欺压、无从生计安善良民,向朕秉明,朕自会为你等做主。若心怀苟苟,挟众作乱,祸害百姓,朕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