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追着那道神秘的鸟兽族身影,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人群也越来越少。她一心想要看清那个斗篷人的真面目,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渐渐远离了繁华的城区。
当她终于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外。
四周是茂密的丛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喂,你等等——”雪莉环顾四周,却已经看不到那道身影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雪莉的警觉性瞬间提高,双手微微一翻,钩爪从袖中弹出,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道道身影从树丛中缓缓走出。
十来个身披暗灰色斗篷的鸟兽族人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雪莉团团包围。他们的身形高矮不一,但动作都异常轻盈,落地无声。斗篷遮住了他们的大部分面容,只能隐约看到斗篷下露出的尖锐鸟喙和一双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
“中埋伏了啊。”雪莉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惊慌。
那些鸟兽族人没有答话,只是齐刷刷地摘下了斗篷。
斗篷下露出的一张张面孔,有的像鹰,有的像隼,有的像乌鸦,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明显的敌意和愤怒。他们没有给雪莉任何说话的机会,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便同时扑了上来!
“喂喂喂,二话不说就开打啊?!”雪莉身形急转,双腕上的钩爪瞬间附着上炽热的火焰与跳跃的电弧——雷火交织,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声。
第一名鸟兽族人冲到近前,利爪带着破风声直抓向雪莉的面门。雪莉侧身避开,反手一爪挥出,钩爪上的雷火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蓝交织的弧光,精准地击中了那名鸟兽族人的肩膀。那人发出一声痛呼,被雷火的冲击力震得倒退了好几步,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焦痕,但伤势并不严重。
雪莉手下留情了。
她虽然贪玩好动,但并非嗜杀之人。这些鸟兽族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攻击中更多的是愤怒而非杀意。她不想伤害他们,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雪莉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和精准的雷火控制,将围攻上来的鸟兽族人一一击退。她的动作迅捷而优美,钩爪在她手中如同身体的延伸一般自如,每一次挥击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对方的非致命部位,将敌人逼退而不造成重伤。
不到片刻功夫,那十来个鸟兽族人便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虽然都没有受重伤,但短时间内也失去了再战之力。
然而,最初将雪莉引到此处的那道身影,却依然站在原地。
那是一个身形瘦小的鸟兽族男孩。他身上的斗篷比其他人的要破旧一些,露出的面容还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他的羽毛是灰褐色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中燃烧着愤怒与倔强的火焰。
他狠狠地瞪着雪莉,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充满了敌意:“你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赶紧离开这里!这座岛屿不欢迎你们!”
说完,他不再多看雪莉一眼,转身快步跑进了密林深处。其他鸟兽族人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随着那个男孩的身影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雪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
“不欢迎外乡人?”她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可我们在城里看到的,不是各种种族都能和睦相处吗?怎么还会有排外的族群存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雪莉!”杰拉德的声音从树林外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责备,“你在哪儿?!”
“这边这边!”雪莉连忙应了一声。
很快,杰拉德和伊万便从树丛中钻了出来。杰拉德一看到雪莉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一沉,大步走上前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你这丫头!知不知道这样乱跑有多危险?!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让大家多担心你知道吗?!”
雪莉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嘟起嘴,小声嘀咕道:“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我也没惹麻烦,是他们先攻击我的……”
“你还顶嘴!”
“好啦好啦,人找到就好。”伊万走上前来,打了个圆场,“杰拉德你也别太责备雪莉了。以前的你,不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地到处乱跑吗?”
杰拉德被伊万一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年轻时候好像确实也是这副德行,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哼了一声:“总之,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知道啦知道啦。”雪莉连忙点头,态度诚恳得不得了——至于她会不会真的记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万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招呼两人回去与罗宾他们汇合,目光却忽然被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他蹲下身,从落叶堆中捡起一张折叠过的羊皮纸。纸张的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字迹和图案依然清晰可辨。
他展开那张羊皮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是……露娜之塔的构造图?!”
杰拉德和雪莉闻言,立刻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仔细端详着那张图纸。图纸上绘制着一座结构复杂的塔状建筑,从地下的基座到地上的塔身,每一层的结构和功能区域都有详细的标注,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机关和陷阱的标记符号。
“这玩意儿是哪来的?”杰拉德瞪大了眼睛,看向伊万。
伊万摇了摇头,目光却转向了雪莉:“你刚才和那些鸟兽族人交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雪莉回想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道:“那个带头的鸟兽族男孩说了一句话——他说让我们这些‘卑鄙的外乡人’赶紧离开这座岛屿,还说这里不欢迎我们。”
“外乡人……”伊万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构造图,一个推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我猜,他们可能是这座岛屿的原住民。”
“原住民?”杰拉德和雪莉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嗯。”伊万点了点头,“现在的娅特兰蒂宫廷,很可能是在原本属于这些鸟兽族人的土地上建立起来的。他们的家园被侵占,族群被迫迁入深山老林,所以他们才会对外来者——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他展开那张构造图,目光变得深邃:“而这幅露娜之塔的构造图,很可能是他们从宫廷中盗取的,或者是他们祖辈流传下来的。无论如何——这张图,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
在娅特兰蒂都城外的东北方向,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区。这里林木茂密,地势崎岖,怪石嶙峋,与都城内那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片山区的深处,隐藏着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
洞窟内部空间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洞壁上镶嵌着几枚散发着微光的晶石,虽然光线昏暗,却也勉强能够照亮整个空间。洞窟的地面凹凸不平,铺着一些干草和兽皮,四周散落着简陋的生活用具——陶罐、石碗、木制的工具,以及一些用羽毛和兽骨制成的装饰品。
这里是鸟兽族人的聚居地。
那些被驱逐出家园的原住民,便要世世代代蜗居在这片山林的洞窟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此刻,洞窟内聚集了数百名鸟兽族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或坐或站,目光都集中在洞窟中央的一位老者身上。
那是一位极为年迈的巨型鸟面老者。他的体型比寻常鸟兽族人大了近一倍,背脊微驼,身上披着一件由各色羽毛编织而成的长袍,虽然陈旧,却打理得十分整洁。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苍老的鹰隼形态,尖锐的鸟喙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一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深陷在高耸的眉骨之下。他的头顶戴着一顶用树枝和羽毛编成的冠冕——那是鸟兽族长老的象征。
他叫哈利·图特尔多夫,是鸟兽族现任的长老,也是这个族群中最年长、最有威望的长者。
洞窟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那十几个被雪莉打败的鸟兽族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他们身上的斗篷破损不堪,羽毛凌乱,有些人身上还带着雷火灼烧过的焦痕,虽然伤势不重,但看起来颇为狼狈。
周围的族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那些外乡人太强了……”为首的鸟兽族人低着头,声音中带着羞愧与不甘,“尤其是那个使用火焰和雷电的女人,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轻而易举就把我们全部打败了……”
“那伙外乡人一定都不好对付。”另一个族人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她明显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们恐怕都回不来了。”
哈利长老静静地听着族人们的汇报,那张苍老的鸟面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他缓缓抬起一只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摆了摆:“不必自责。去疗伤吧,好好休息。”
“是,长老。”那十几个族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去找族中的医者处理伤口。
哈利长老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个将雪莉引到埋伏地点的鸟兽族男孩——格雷夫——正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他的斗篷比别人的更加破旧,羽毛也有些杂乱,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格雷夫。”哈利长老唤道。
格雷夫抬起头,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长老面前,恭敬地低下头:“长老,您叫我?”
“那张地图,还在你身上吗?”哈利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中。
格雷夫连忙将手中的羊皮纸展开,小心翼翼地呈到长老面前:“在的,长老。我一直随身保管着,没有让它落入外人之手。”
哈利长老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过那张泛黄的羊皮纸,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沉重,也有一丝深藏的忧虑。
“这张地图,是咱们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在洞窟中缓缓回荡,“上面记载着露娜之塔的全部结构——每一层、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机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们鸟兽族世代守护的秘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族人,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已经有外乡人闯入了我们的圣地。他们想要进入露娜之塔,启动那座被封印的炼金术水井。一旦那口水井被启动,将会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甚至可能波及整座岛屿。”
洞窟中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族人们的脸上纷纷露出愤怒和不安的神色。
哈利长老将地图重新折叠好,郑重地交回到格雷夫手中:“格雷夫,你带着这副地图,一定要抢先一步进入露娜之塔内部。阻止那些外乡人启动炼金术水井——明白吗?”
格雷夫双手接过地图,紧紧握在胸前,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中燃烧着坚定的光芒:“长老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与我的使命,不负所托。”
哈利长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沉重的忧虑所取代。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洞窟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丝苍凉的感慨:“也不知是造的什么孽……自从十三年前,那几个外乡人闯入这片土地,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我们原本是好生招待他们的。他们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是我们给他们提供了食物和住所,教会他们如何在岛上生存。可那些外乡人——却趁着我们不注意,悄然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国家。”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他们收纳误入此地的其他外乡人,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机械族……各种各样的族群被他们吸引而来,聚集在一起。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我们被赶出了世代居住的家园,被迫迁入这片山林,蜗居在洞窟之中,苟延残喘。”
洞窟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附和声,许多族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愤怒与不甘的泪光。
“这份耻辱,我们族人永世难忘。”哈利长老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如今,他们又要染指我们的圣地——露娜之塔。那是我们祖先留下的遗迹,是我们鸟兽族最后的尊严和底线。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长老说得对!”格雷夫握紧拳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充满了决心,“我们早晚有一天,定要将他们驱逐出岛,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地盘!”
周围的族人们纷纷附和,洞窟中响起一片激昂的呼声。
哈利长老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虽然落魄却依然保持着斗志的族人,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他走到格雷夫面前,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按在少年的肩膀上:“去吧,格雷夫。保护好那张地图,保护好我们的圣地。”
格雷夫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地图贴身收好,转身大步向洞窟外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朝着露娜之塔的方向,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