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望着那枚醉香阁的令牌,眉宇间浮起几分惋惜,心中暗自感慨。
天妃雪怀揣一腔执念奔赴洪荒,一腔心意固然真切,可这一份心愿,多半很难得偿。
纵然她修为精进,跨越诸天奔赴道尊身侧,恐怕也终究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
可转念一想,他又轻轻摇了摇头。
世间修士,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执念与追求。
天妃雪甘愿放下罪域一手经营起来的偌大基业,赌上自身的前路奔赴远方,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旁人纵然看得通透,也无从干涉,更不必为此徒增烦恼。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金水喉间溢出,他看向身旁神色复杂的月荧,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我对玄青大哥还算了解,大哥一心求索大道,情念淡薄。
妃雪道友抱着这般念想前去洪荒,恐怕很难遂了心中所愿。”
话到此处,他又摆了摆手,压下心中那点惋惜:
“不过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要追寻的道,是成是败,皆是她的造化,我等外人,又何必为之徒增烦忧。”
月荧闻言眸光微动,握着令牌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心中那一份沉甸甸的感觉,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罪域域外,长风浩荡,吹散了罪香阁经年不散的柔香,天地一片开阔苍茫。
天妃雪带着香菱缓步走出罪域边界,彻底踏出这片禁锢万古的故土。
身后是她镇守千秋、经营万古的醉香阁,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级势力基业,是执掌一方、万人敬仰的阁主尊位。
可此刻的天妃雪,步履沉稳坚定,身姿轻盈洒脱,眼底没有半分不舍与眷恋,只剩一身卸下重负的通透与释然。
小侍女香菱紧紧跟在她身后,小脸上情绪复杂交织,一半是即将远赴洪荒大世界的激动雀跃,一半是为自家阁主惋惜不已的怅然。
她抬着脑袋,怔怔望着前方那道纤瘦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天妃雪步伐从容不乱,前路坦荡,心向远方,仿佛放下的不是一座纵横罪域万古、门人万千、底蕴滔天的顶尖势力,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俗物。
香菱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可惜,轻声开口问道:
“阁主,您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那可是您亲手经营了万古的罪香阁啊……就这样拱手让人,真的太可惜了。”
在香菱眼里,罪香阁是至高无上的基业,是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巅峰权势,就这样轻飘飘托付外人,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听闻此言,前行的天妃雪微微驻足,回头淡淡一笑,笑意清浅,释然无比:
“并无什么可惜之处。”
“执掌一阁,镇守一方,背负万千门人安危、扛着整座势力兴衰,这副重担我一担便是万古岁月。
如今彻底卸下所有枷锁与牵绊,我只觉一身轻松,道心通透无比。”
她眸光悠远,望向洪荒诸天所在的天穹方向,缓缓道出心中沉淀多年的感悟:
“或许这些年,我修为迟迟难以再破、道心始终存有桎梏,恰恰是被这一身俗世重担所累。
权势、基业、责任,层层枷锁困我于此,缚我道途。”
“若是我早早放下牵绊、跳出方寸天地,或许早已勘破更多大道,境界更进一步。”
天妃雪看得极为通透。
不止是她自己,就连商震、李天霸一众罪域顶尖强者,又何尝不是如此?
众人皆被困在故土格局、势力重担、固有执念之中,深陷迷茫,固步自封,被俗世权责锁住了大道前路,白白蹉跎了万古岁月。
听完阁主这番通透的心境剖白,香菱瘪了瘪小嘴,默默低下头,不再多言。
她年纪尚浅,看不懂大道桎梏与道心羁绊,却也清楚——自家阁主素来决断无双,一旦做出的决定,从无更改,无需旁人置喙。
万般惋惜,也只能尽数压在心底。
主仆二人不再停留,径直踏出罪域疆域,彻底来到域外空旷诸天。
放眼望去,苍茫虚空清寂辽阔,长风掠空,道韵流转。
此地早已是约定好的汇合之地。
可视野尽头,唯有商震一道孤然身影静立虚空,静待众人。
本该一同汇合出发的李天霸,身影迟迟未见,空旷的诸天之上,唯独少了李家家主的踪迹。
天妃雪牵着乖巧安静的香菱缓步上前,清冷的眸光扫过空旷四方,视野之内唯有商镇一人,始终不见李天霸的身影,也感应不到半分属于对方浑厚霸道的半步无极气息。
她薄唇轻轻开启,音色清泠柔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轻声发问:
“商震道友,李家家主呢?”
闻声,商震抬眸,目光遥遥望向罪域深处李家祖地的方位,神念轻轻铺展探查,可层层虚空涤荡而过,依旧寻不到李天霸的半点踪迹与道韵。
他微微摇头,神色从容淡然,并无半分焦躁,缓声开口:
“再等等吧先不过片刻功夫,我等决意远行洪荒,前路漫漫,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此番远赴洪荒是万古远行,非朝夕小事,区区等候片刻,根本无需心急。
天妃雪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如今罪域格局已定,万事安稳,他们已然卸下所有俗世牵绊,心中澄澈自在,本就无需匆忙赶路。
她收回目光,牵着身侧的香菱缓步退到一旁,安静伫立在虚空之间,耐心等候李天霸赶来。
少女香菱乖乖依偎在天妃雪身侧,好奇地抬眼眺望浩瀚无边的诸天虚空,眼底藏着对洪荒大世界的无限憧憬。
虚空静谧,道风绵长。
域外虚空众人静静等候汇合之时,李家祖地之内却是一番纠缠不休的景象。
古朴庄严的祖殿萦绕着醇厚地脉灵气,青烟袅袅、道韵沉静。
李天霸早已整理好行囊,一身道袍端正,正准备动身离开祖地,前往域外与商震、天妃雪二人汇合,奔赴洪荒诸天。
可他才刚准备迈步,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飞快扑了上来。
李天世一双稚嫩温热的小手,死死紧紧攥住李天霸宽大的手掌,不肯松开半分。
小家伙仰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蛋,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盼与哀求,软糯的声音不停撒着娇:
“祖爷爷!您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
李天霸低头看着身前的重孙,眉宇间满是无奈与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