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收回,天妃雪敛去眼底惊诧,目光温柔扫过身侧乖乖垂首站立的香菱,不再犹豫,抬手取出一枚古朴厚重、纹路精致的玉质令牌。
这是罪香阁世代传承的核心执掌令,是罪域四大势力之一的绝对权柄象征。
手握此令,便是名正言顺的醉香阁主,号令全阁、无人敢违。
她双手托着令牌,郑重递至月盈身前,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
“月荧道友,此番吾远赴洪荒,前路漫漫、归期未定。
此番远行,香菱随吾同往,醉香阁无人主事,今日起,吾将整座罪香阁,全权托付于你执掌。”
骤然听闻此言,月荧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怔怔看着那枚象征罪香阁至高权柄的令牌,心头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回神。
罪香阁屹立罪域万古,门徒万千、人脉遍布诸域、底蕴滔天,是实打实的顶尖巨擘势力。
这般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争夺的万古基业,天妃雪竟如此轻易、毫无保留地托付于她?
不等月荧平复心绪,天妃雪继续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本心与约定:
“道友深知,吾之心志,从来不在固守一方楼阁、坐守一隅繁华。”
“镇守罪香阁、庇护阁中上下百年千载,吾早已疲惫。
如今罪域平定、四海安宁,再无战乱纷扰,吾终于得以脱身,去往更辽阔的天地,追寻属于自己的大道与理想。”
她眸光遥遥望向洪荒诸天的方向,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许与执念。
“只是此番托付,只是暂寄权柄,并非彻底割舍。”
“他日若吾游历归来,或许重归故土、再理阁务,届时,便需要道友将这座罪香阁,尽数归还于我。”
听完这番坦荡赤诚的话语,月荧瞬间回过神来。
她望着心性洒脱、追梦无畏的天飞雪,心中敬佩万千,没有半分迟疑,神色郑重至极,当即颔首一诺千金:
“那是自然!”
“道友放心远赴洪荒,随心悟道、随心游历。
吾必尽心竭力镇守罪香阁,护全阁上下安稳,待道友归来之日,必完璧归赵,分毫不少!”
得月荧一诺郑重许诺,天妃雪心中最后一丝牵挂彻底落地。
她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抹释然,不再有半分羁绊牵绊,轻轻颔首示意,便带着身侧乖巧的香菱,转身缓步离开了金水宝阁大殿。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出门外,渐去渐远。
步履轻盈洒脱,无半分留恋俗世基业的滞涩,显然心中早已全然奔赴洪荒远方、奔赴心中执念理想。
她们要尽快赶去与商震、李天霸一众道友汇合,整装待发,远赴诸天鼎盛之地。
殿内静静伫立的月荧,始终凝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廊外清风穿堂而过,吹动她衣袂轻扬,可她的心绪,却久久无法平息。
掌心之中,那枚罪香阁至高执掌令牌温润冰凉、纹路深邃,静静躺着,却重若万钧山岳。
许久之后,月荧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清明通透,心底了然如镜。
她何其通透聪慧,又怎会听不出天妃雪最后的那番话语,不过是温柔的托词与体面。
所谓“他日归来,再还罪香阁”,不过是怕自己心中不安、不敢坦然接下这份庞然大业,故而特意留下的台阶与退路。
月荧看得无比清楚。
此刻的天妃雪,心早已飞出罪域方寸天地。
她卸下阁主重担、收拾毕生珍藏、不惜带贴身侍女一同远行,放下了万古镇守的基业、放下了世代传承的势力、放下了罪域安稳尊贵的地位。
她心中唯有向往、唯有执念、唯有远方的大道与仰望之人。
这般心性、这般决意、这般洒脱决然,日后是否还会重返这方禁锢的罪域,本就是未知之数,大概率,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妃雪看似留了一句归还之约,实则,早已将偌大一座罪香阁,彻底拱手相让,永久托付。
一念通透至此,月荧握着令牌的指尖,微微收紧。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轰然压落肩头。
这不仅仅是一枚势力令牌,这是罪域四大顶级势力之一的万古底蕴、万千门人、世代传承、人脉基业、万千生灵的安稳祸福。
往日里看似流光溢彩、权倾一方的阁主权柄,此刻压在掌心,竟沉重得让她几乎托举不住。
从前旁观,只知罪香阁繁华鼎盛、风光无限。
真正接手的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风光之下,是万年责任,是万千羁绊,是一阁苍生的安稳。
佳人追梦远去,自此红尘无归期。
偌大罪香阁,千秋万古业,从今往后,尽数落于她一人肩头。
金水宝阁殿内寂静无声,月荧独立堂中,手握千斤令牌,望着空荡荡的门外,心绪沉沉,久久无言。
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金水听闻消息,匆匆闻风赶来,步履匆匆踏入殿中,目光四下一扫,却已经看不见天妃雪与香菱的半分身影。
视线一转,他一眼就盯住了月荧手中那枚格外醒目的令牌,脚步猛地一顿。
他几步上前,目光牢牢落在那枚阁主令牌之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金水嘴巴张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整个人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错愕的颤抖:
“这……这,妃雪道友把罪香阁……”
话只说到一半,便被月荧轻轻点头打断。
月荧的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怅然,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地回荡在殿内:
“不错!天妃雪道友此番,是要去往洪荒追寻道尊,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金水脸上的惊愕久久不散,他完全没有料到,素来在罪域声名显赫的罪香阁,就这样悄然易主。
阁内的气氛依旧沉沉,金水愣神过后,方才那股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叹息。
他太清楚玄青道尊是何等人物,一路走来,亲眼见证对方步步登临至高,心中所思所念,从来只有推演天地大道,维系诸天秩序。
情欲早已被大道磨得极淡,凡尘儿女情长,几乎不在道尊的考量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