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静止了。
漫天的流星雨停在了半空。
楼下电动车的报警声,隔壁大排档的喧嚣声,甚至是屋内电视机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全部在这一瞬间消失。
紧接着。
破碎开始了。
先是天空。
那片被城市灯光映红的夜空,裂开了无数道漆黑的缝隙。
然后是大地。
阳台的栏杆开始沙化,随风飘散。
脚下的水泥地变得透明。
屋内的灯光开始扭曲,那张老旧的沙发,那贴着奖状的墙壁,还有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父母的身影......
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
它们旋转着,飞舞着,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光。
随之而来的,是刺痛皮肤的灼热感,还有那种像是要把耳膜震碎的轰鸣。
宁梧猛地睁开眼睛。
狂风。
带着硫磺味,焦糊味,干燥得像是要把人的肺叶烤干的狂风。
宁梧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抓了一把。
抓了个空。
掌心里只有粗糙滚烫的沙砾。
也是。
那个梦境是以他的记忆为基石构建的,入梦的锚点不同,醒来的位置自然也不一样。
林幼薇应该是在她原本所在的地方醒来了吧。
宁梧撑着地面,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帝皇铠甲的金光有些黯淡,还没来得及从天地间汲取新的能量。
他环顾四周。
这里是乾云城的西南荒野。
他记得很清楚,在被那个诡异的五彩光芒吞噬之前,他就骑着帝皇战龙悬停在这片空域。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炼狱。
天空变成了溃烂伤口般的紫黑色,无数道狰狞的空间裂缝爬满了天穹。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气浪裹挟着碎石狠狠地撞在宁梧的后背上。
即使有铠甲护体,他也踉跄了几步。
宁梧回过头。
一颗巨大的陨石刚刚砸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头上。
整座山头瞬间被削平,岩浆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点燃了周围枯黄的草木。
漫天大火。
黑烟滚滚。
这才是现实。
没有温情脉脉的告别,只有你死我活的生存。
宁梧眯起眼睛,抬起头。
他刚才就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那个让他体内的虎符咒疯狂躁动的源头。
在那漫天飞舞的火星和灰烬之中。
在那紫黑色的天穹之下。
有一个人,正悬浮在半空中。
一身漆黑,外面罩着一件有些破损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隐藏在一层模糊的黑雾之中。
看不清面容。
甚至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飘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宁梧。
那种眼神。
哪怕隔着黑雾,宁梧也能感觉到。
冰冷,戏谑,还有一种看着笼中困兽的傲慢。
“今宵”......
千面人!
宁梧的手指缓缓扣紧了腰带上的转轮。
而在那个黑衣人的身后,在那片破碎不堪的天空之上。
原本是一片虚无的裂缝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天空的眼球。
它没有眼皮,只有那一圈圈诡异的紫色纹路,瞳孔是竖立的。
它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片大地。
盯着那个悬浮的人影。
也盯着地上的宁梧。
“咚!”
“咚!”
心脏在狂跳。
不,不是心脏。
是符咒。
宁梧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
体内的虎符咒,此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着,发烫,发热,甚至释放出一股股极其狂暴的能量。
这种反应太剧烈了。
虎符咒代表着什么?
平衡。
阴阳的平衡,善恶的平衡,灵魂的完整与分裂。
只有当遇到某种极其极端的不平衡,或者是某种本该一体却被强行撕裂的存在时,虎符咒才会产生这样的共鸣。
宁梧盯着天上的那个人影。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层黑雾,看到了那个人的本质。
分裂。
扭曲。
极度的混乱。
这个人的灵魂,就像是被摔碎的镜子,互相排斥,却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
这就是千面人吗?
或者说......
“醒得挺快。”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
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老少。
就像是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有老人的咳嗽,有女人的尖叫,有孩童的啼哭,还有男人的低吼。
千面人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
但他依然保持着俯视的姿态。
那个巨大的眼球就在他身后。
“本来以为,那个梦境至少能困住你一整晚。”
“毕竟那是根据你潜意识里最渴望,最遗憾的记忆构建的。”
“对于人类来说,痛苦容易遗忘,但温柔乡才是最难挣脱的坟墓。”
千面人歪了歪头,那团黑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看来,我是低估了你的意志力。”
“还是说......那个梦里的东西,对你来说吸引力不够大?”
宁梧深吸了一口气。
灼热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也让他更加清醒。
“吸引力挺大的。”
宁梧冷笑了一声。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那是假的,我还真想就在里面住下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上的千面人。
“但是你的服务太差了。”
“既然是造梦,好歹把逻辑搞通顺点。”
千面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被宁梧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整不会了。
随后,那重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有趣。”
“不愧是在我那么多次刺杀下活下来的好苗子。”
宁梧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是你。”
“之前在学校宿舍,那么多次晚上偷偷摸摸在我床头,以及最后的那场爆炸。”
宁梧盯着他。
“都是你是吧!”
冤有头债有主!
宁梧也算是终于找到债主了!
“当然是我。”
千面人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几分对于自己作品的炫耀。
“只可惜,你命大。”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帮你。”
“你似乎......很想弄死我?”
“为什么?”
宁梧是真的想不通。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一个生活系职业者。”
“我也没招你们没惹你们今宵。”
“至于这么大费周章,三番五次地针对我吗?”
千面人笑了起来。
那种重叠的笑声在荒野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普通?”
“宁梧,你太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