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林幼薇侧过脸,那双眸子里倒映着不断坠落的光点,亮晶晶的。
“好看。”
宁梧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就是有点浪费。”
“浪费才好呢。”
林幼薇轻笑了一声,她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些即将消散的光点。
“便宜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忘记。”
“只有这种让你心疼的,让你觉得不可理得喻的,你才会记得牢。”
“谢谢你能留下来。”
“大小姐的邀约,我怎么敢拒绝。”
宁梧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耸了耸肩,“而且,我也挺喜欢流星的。许愿很灵。”
这是谎话。
流星要是能实现愿望,那蓝星就没有穷人了。
林幼薇轻轻笑出了声。
“你总是这么幽默。不过,我今天不是为了许愿的。”
她重新看向天空。
“来了。”
宁梧也抬起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道亮白色的轨迹划过。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义无反顾地坠向地平线。
确实挺壮观的。
宁梧正准备说几句惯用台词来烘托气氛,林幼薇却抢先开口了。
“真的很美。”
她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扶着栏杆。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准备起飞的鸟。
“它们燃烧自己,只为了这一瞬间的光亮。”
“以前我觉得这很傻。安安稳稳地挂在天上不好吗?为什么要坠落呢?”
“因为不想一成不变吧。在这个世界上,太安稳有时候也是一种折磨。”
宁梧说着顺口的话。
对于这种处于迷茫期或者刚刚走出迷茫期的大小姐,这种带着点哲理的废话最管用。
林幼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宁梧。
“是啊。”
她的视线很直白,没有躲闪。
“以前的我,就是那颗想要安稳挂在天上的星星。家里铺好了路,我也觉得顺着走就好。直到遇见你。”
我吗?
宁梧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了。
“你就像风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夜风。
“自由,随性,去哪里都可以,在谁身边停留都可以。我羡慕那样的生活。看着你,我才发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着的。”
“风也是会停的。”宁梧放柔了声音,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林幼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但也完全没有反握住他的意思。
“风停了,就不再是风了。”
她轻声说道,然后自然地收回了手,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宁梧的手悬在半空,抓了个空。
有些意外。
“宁梧。”
她又叫了宁梧的名字。
“嗯?”
“我以前总觉得,如果要飞,就必须有人带着我。”
“我是一只风筝,线必须握在别人手里,我才敢飞起来。”
“那个人必须强大,必须自由,必须能带我去任何地方。”
她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光映在她的瞳孔里,闪闪发亮。
“我以为那个人是你。”
“也不是不行。”
宁梧下意识地接话。
这是本能,不让女孩子的话落地。
林幼薇摇了摇头。
“你是属于天空的。风筝如果一直缠着风,最后只会两个人一起坠落。或者,风筝会被风撕碎。”
她转过身,背对着栏杆,面对着宁梧。
流星雨还在身后继续,偶尔有几颗特别亮的火流星划过,照亮了她精致的小脸。
“我现在明白了。我不应该是风筝。”
“我想做那颗流星。”
“流星?”
“嗯。即使会燃烧殆尽,即使只有一瞬间,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划过天空。”
“不需要线牵着,也不需要风托着。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有些不妙。
这走向不对。
宁梧察觉到了什么。
“那会很累的。”
“而且很冷。一个人飞,很寂寞的。”
“我不怕。”
林幼薇回答得很快。
“因为我已经尝过那种滋味的甜头了。”
“决定了自己的方向,然后迈出脚步。”
“那种感觉,比躲在温室里要好上一万倍。”
她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俩人之间的距离。
“宁梧。”
“我喜欢你。”
直球。
毫无预兆的直球。
在这漫天的流星雨下,在这暧昧的夜色里,这位大小姐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宁梧松了一口气。
结果到最后,果然还是告白吗?
刚才那些关于风筝和流星的理论,不过是文青病发作的铺垫罢了。
他露出了最完美的笑容,准备给出那个标准的答案。
“我......”
“正是因为喜欢你。”
她打断了宁梧。
她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林幼薇依然笑着,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些宁梧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喜欢你这份自由,所以我不能把你变成我的笼子。也因为喜欢你,我才想要变成能和你平视的人。”
“我们现在就是平视的。”
“不一样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
“宁梧,你知道吗?”
“这是独属于林幼薇的流星雨。”
“错过了这一次,就要等下辈子了。”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绚烂的夜空。
“有些东西,就是因为会结束,因为抓不住,才会珍贵。”
“就像这场流星雨,如果它一直下,大家看一会儿也就腻了。”
“我喜欢你。这份心情,是真的。”
“在我不懂事,迷茫得像个傻瓜的时候,是你出现在我面前,救了我的命。”
“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你就是英雄。”
她停顿了一下。
“但是,英雄是属于世界的,不是属于某个人的。”
“所以,这就够了。”
林幼薇把手放在胸口。
“这份喜欢,我会好好收起来。它是我变成流星的燃料。”
“林幼薇,你......”
宁梧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场合,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林幼薇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现在的表情,真难得。”
“总是游刃有余的宁梧,居然也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很开心。”
“比我在蓝星过的任何一个生日,参加的任何一场宴会,都要开心。”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是这么鲜活地活着。”
“不是作为一个符号,不是作为一个工具。”
她看着宁梧,眼神变得有些痴。
“要是......”
“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可是。
梦终究是梦。
越是美好,醒来的时候就越是残忍。
“宁梧......”
“我们走吧!”
回去。
回蓝星!
是终结,也是开始。
宁梧没有任何犹豫。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林幼薇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心念微动。
沉睡在意识深处的符咒被唤醒。
羊符咒。
“咩——”
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