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二十步。
然后他停了下来。
带土的脚步顿住了。不是累了,不是犹豫了——而是他的感知捕捉到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杀意。不是普通的杀气,而是被刻意压制到极限、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攻击意图。
他活了多少年,就感受过多少次这种杀意。
每一次,都是在生死边缘。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虚化——来不及了。对方选择的时机太精确了:就在他击溃所有根部成员、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在他注意力最松懈、反应最迟钝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存在。
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身体记得几千场战斗中的每一次偷袭。
带土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偏,幅度不大,只有半个身位。同时,他的右手从袖中滑出,三根黑棒已经夹在指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右后方的黑暗中刺出,擦着他的右侧肋骨划过。那是一只手——一只裸露的、苍白的、覆盖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的手。那只手的手指并拢成刀,指尖的微尘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纳米级的寄坏虫。
如果那一刀刺中,虫子会在一瞬间侵入带土的身体。不需要接触皮肤,不需要咬伤——只需要那只手靠近到三厘米以内,纳米虫群就会通过空气传播,进入呼吸道,侵蚀神经系统。
但那只手没有刺中。
它擦着带土的衣服划过,在衣服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
带土的身体在侧偏的同时,右手已经甩了出去。三根黑棒呈扇形射向偷袭者的方向——不是瞄准,而是压制。黑棒钉在偷袭者身侧的三棵树上,封锁了他二次进攻的路线。
然后带土才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那个人穿着根部的黑色制服,但没有戴面具。他的脸瘦削而苍白,像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他的双手裸露在外,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尘。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死死盯着带土。
油女龙马。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偷袭的姿势——五指并拢成刀,指尖距离带土的身体只有三厘米。
三厘米。
就是这三厘米,决定了生与死。
如果带土慢了半拍,如果他的身体没有记住那种杀意的味道——现在倒下的就是他了。
龙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不是惊讶于带土能躲开——而是惊讶于带土的反应速度。他从黑暗中潜伏了整整十分钟,等待所有根部成员倒下、等待带土转身离开、等待那个最完美的时机。他将自己的杀意压制到几乎为零,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与风声同步的频率。
那一瞬间,带土的注意力在最远处,身体在最松弛的状态,甚至可能已经在想别的事情了。
但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就像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他”,一个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不放松的“他”。
带土看着龙马,没有说话。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枯井。
龙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几乎贴着地面的方式滑行,像是一条蛇。他的双手在身侧展开,十指微张,指尖的纳米虫在空气中留下十道淡淡的黑色轨迹。
三米。
两米。
龙马的右手猛地向前刺出,目标不是带土的咽喉,而是他的右眼。手指并拢如枪尖,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黑色的线。
带土没有虚化。
他的右手抬起,手掌挡在眼前。龙马的手指刺进他的掌心——不,不是刺穿。带土的手掌在最后一瞬间微微一侧,让龙马的指尖从他的虎口滑过。同时,他的左手从下方探出,五指如钩,扣向龙马的手腕。
这是宇智波一族代代相传的体术技巧——以掌为盾,以爪为锁。
龙马的反应也极快。他的右手被带土扣住的同时,左手已经自下而上撩起,五根手指张开,像一把扇子一样扇向带土的面具。他的手指间拉出了五条黑色的虫丝,每一条虫丝都由数千只纳米虫首尾相连。
如果被这五条虫丝扫中,不需要接触皮肤——只要虫丝靠近到一厘米以内,纳米虫就会通过空气传播,从口鼻、眼睛、甚至毛孔侵入体内。
带土的脑袋向后一仰,幅度极大,几乎折成了一个直角。五条虫丝擦着他的面具上方飞过,削掉了面具顶部的一小块橙色漆皮。
他的身体在仰头的同时,右腿已经抬了起来。
膝撞。
目标:龙马的腹部。
这一膝又快又沉,带着破风声。龙马来不及躲闪,只能将左手收回,用手臂挡在腹部。膝盖撞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撞击声。龙马的身体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飞出去五米,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落地,又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才稳住身形。
他的左小臂已经肿了。
龙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将肿胀的左臂垂在身侧,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带土。
“纳米级寄坏虫·虫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下一秒,他的整条右臂开始变形。不是肌肉的膨胀——而是皮肤下的寄坏虫开始大量增殖。数以亿计的纳米虫从他的毛孔中涌出,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将手臂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黑色锥体。
那不是普通的寄坏虫。
那是油女一族代代相传的禁术——将自身作为虫巢,将体内所有的纳米虫在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形成超高密度的虫群。虫群会以施术者的手臂为中心,向四周喷射扩散,覆盖直径三十米的范围。任何在这个范围内的人、动物、甚至植物,都会被纳米虫在零点三秒内侵蚀殆尽。
这不是攻击。
是同归于尽。
因为虫群释放的瞬间,施术者的身体也会被虫子反噬。油女龙马的右臂已经在虫群的侵蚀下开始萎缩,皮肤变得灰白,像是枯死的树皮。他的脸上也爬上了黑色的虫纹,那是纳米虫开始侵蚀内脏的征兆。
但他没有停。
“宇智波斑。”龙马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含着砂砾,“团藏大人说过,根的任务从来不是活着回去。根的任务,是让敌人永远留在这里。”
他的右臂开始发光——不是查克拉的光,而是虫群高速蠕动时摩擦产生的生物荧光。那光芒是惨紫色的,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白色太阳。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他。
没有后退。
没有虚化。
甚至没有改变站姿。
“禁术·蛊灭岐邪。”龙马低吼一声,右臂上的黑色锥体猛地炸开。
数以亿计的纳米虫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不是线状的虫线,不是点状的虫团——而是一个球形的、不断扩张的虫云。虫云所过之处,草叶瞬间变成灰白色,然后碎裂;树干上的树皮在零点一秒内被啃食殆尽,露出白色的木质;空气中的水分被虫群吸收,形成了一层诡异的白色雾气。
虫云的扩张速度极快。
从龙马的身体到带土所在的位置——十步,大约七米。
虫云用了一秒都不到。
紫色的虫雾吞没了带土的身影。
龙马站在原地,右臂已经彻底消失了,肩膀处只剩下一个不断流着黑色液体的创口。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虫纹,纳米虫正在从内部啃食他的身体。他的呼吸急促而浑浊,每一次呼气都有细小的黑色虫粉从嘴里飘出来。
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任务……完成。”
他低声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的虫子,吃得开心吗?”
龙马猛地转过头。
带土站在他的身后三米之外。橙色螺旋面具完好无损,衣服上没有一丝虫迹,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赏月。
龙马的眼睛猛地睁大。
灰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可能——”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虫暴的覆盖范围是三十米,扩散速度是零点三秒,你的虚化有时间限制——你不可能完全躲开——”
“谁说我要躲了?”带土歪了歪头。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苦无。苦无的柄上系着一条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
“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我’,是假的。”
龙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写轮眼的幻术?”他咬着牙说,“什么时候——”
“从你第一次刺出右手的时候。”带土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你的手指穿过我的虎口那一瞬间,我给了你一个暗示——‘你已经击中我了’。后面的膝撞、你的左臂肿胀、你释放虫葬、虫云吞没我……全部都是在你大脑里发生的。”
他将苦无收回袖中。
“你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对着空气打了整整三分钟。”
龙马的身体开始摇晃。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他的大脑在试图分辨现实与幻术的过程中,查克拉已经彻底紊乱了。他体内的纳米虫失去了控制,开始疯狂地啃食他的内脏。
他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水。他的右肩创口处涌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左臂的肿胀也在现实中显现出来——那不是幻术造成的,而是他在幻术中“以为”自己左臂肿了,结果现实中的身体真的做出了相应的生理反应。
这就是山中一族和油女一族最恐惧的写轮眼能力之一——不是单纯的视觉欺骗,而是通过对大脑的直接干预,让身体“相信”自己受到了伤害。
龙马抬起头,看着带土。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杀意,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杀了……我。”他嘶哑地说。
带土低头看着他。
“你已经在死了。”带土说,“不用我动手。”
说完,他转过身,向密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在落叶上滑行。月光照在他的橙色螺旋面具上,面具孔洞里的那只写轮眼已经熄灭了红光,变成了一潭死水般的黑色。
身后,龙马跪在地上,身体里的纳米虫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内脏、肌肉和骨骼。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带土渐渐消失的背影。
大约过了十秒钟,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
向前倒下。
脸朝下,砸在泥水里。
他没有死——至少暂时没有。禁术的反噬需要大约三十分钟才能彻底杀死一个上忍。团藏的人会在那之前找到他,把他抬回根的医疗室,用各种禁术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然后下一次,团藏会再派他来。
或者派别人来。
带土对此毫不在意。
密林中恢复了寂静。月光照在龙马倒在泥水里的身体上,他的灰白色眼睛还睁着,映出头顶那片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了。
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