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镇魔台。
七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贯穿虚空,紫、清、蓝、金、黄、白、青七色流转,构成一幅浩瀚的北斗星图。
岩浆翻涌的深渊之上,悬浮的巨大阵盘缓缓旋转,每一道阵纹都流淌着液态星光。
徐凤年立于紫色光柱中心,玄衣无风自动。
紫胤真人、覆海大圣、搬山老祖、璇玑仙子、凌霜剑尊、墨翟六人分列六方,各自掌控一道星力光柱。
所有人的灵力通过脚下阵纹连接在一起,在徐凤年紫微帝气的统御下,化作七条星河巨龙,死死压制着中央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色碎片。
“时辰已到。”徐凤年睁开眼睛,眸中倒映着整个星图的运转轨迹,“诸位,引动星辰本源。”
紫胤真人第一个回应,头顶玉如意清光大放:“天枢,起!”
覆海大圣双手结印,幽蓝水光冲天而起——只是那水光深处,几缕黑丝一闪而逝。
“天璇,起”
搬山老祖一声暴喝,暗金光柱凝如山岳:“天玑,起!”
璇玑仙子月白宫装飘扬,月华宝轮洒下清辉:“玉衡,剑来!”
凌霜剑尊并指成剑,冰蓝剑气冻结虚空:“瑶光,指!”
墨翟十指翻飞,无数玄奥符文从袖中涌出,串联起六道光柱:“天权,星!”
最后是徐凤年,他双手虚托,声音响彻地心:“开阳,河!”
轰——!
七道光柱同时暴涨,穿透地心岩层,与星空深处真正的北斗七星产生共鸣。
开阳星外,天幕之上,七颗大星竟在白日显化,投下七道凝成实质的星辰光柱!
“剑指星河”七星封天镇魔法阵起!
“就是现在!”徐凤年厉喝,“七星连珠,封天镇魔!”
七道从星空垂落的光柱与地心光柱完全重合,整座大阵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强光。
阵盘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活了过来,化作锁链、化作铡刀、化作净世之光,从四面八方绞向中央的“烬”碎片。
“不——!”
暗红碎片发出刺耳尖啸,疯狂冲撞,却在这汇聚了七星星辰本源的伟力下节节败退,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那道连接深渊的裂隙若隐若现,试图遁走,却被徐凤年弹指打出一道紫金符印,狠狠烙在裂隙边缘。
“封!”
七人同时暴喝,星力催到极致。
眼看碎片就要彻底湮灭——
咔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碎裂声,从璇玑仙子脚下的阵基传来。那里一枚不起眼的“清心玉髓”突然灰光一闪,内部结构瞬间改变。
“什么?”璇玑仙子脸色骤变。
玉衡星力光柱剧烈震颤,月白光芒忽明忽暗。与之相连的天枢、瑶光两道光柱同时晃动,紫胤真人和凌霜剑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阵基有变!”墨翟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大喊,“玉衡节点!稳住!”
但迟了。
那一点细微的紊乱,在七星之力完美共鸣的精密系统中被无限放大。就像堤坝上出现一道发丝般的裂缝,在滔天洪水中瞬间撕裂成深渊。
轰隆隆——!
七道光柱开始互相冲撞,星力乱流在地心空间疯狂肆虐。璇玑仙子首当其冲,月华宝轮“铛”的一声被震飞,她喷出一口鲜血,月白光柱黯淡大半。
“噗——”紫胤真人道袍炸裂,清光溃散三成。
凌霜剑尊的冰蓝剑气寸寸碎裂,人从空中坠落,以剑拄地方才站稳,脸色惨白如纸。
覆海大圣和搬山老祖也好不到哪去,星力反噬让两人七窍流血。整个大阵濒临崩溃,恐怖的反噬之力开始倒卷,一旦七星本源彻底失控,不仅“烬”碎片会逃脱,在场七人都要重伤垂死!
“哈哈哈!徐凤年!任你算无遗策,终究要死在自己布的大阵之下!”
阵基旁,一道灰袍身影撕去伪装,露出覆盖鳞片的躯体。它狂笑着化作阴影,就要遁入虚空。
是深渊议会最后的暗桩!它潜伏在墨家子弟中,在最后时刻给了致命一击!
“帝尊!”周文渊目眦欲裂。
“父亲!”徐念安拔剑要冲,却被狂暴的星力乱流掀飞。
璇玑仙子半跪在地,看着即将崩溃的大阵,眼中尽是绝望:“是我的错……我没守住玉衡节点……”
“不怪你。”紫胤真人苦笑,“是老夫没算到,深渊竟能渗透到墨家核心……”
“要死在这里了么?”凌霜剑尊擦去嘴角血,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
覆海大圣眼底却闪过一丝狰狞狂喜。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只要大阵崩溃,徐凤年重伤,他体内的“深黯之息”就能趁机彻底爆发,配合深渊议会的外应,今日就能将这紫微帝星埋葬在此!
“徐凤年,你完了!”他心中狂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败局已定时——
“急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压过了星力乱流的轰鸣,压过了深渊暗桩的狂笑,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徐凤年站在紫色光柱中心,衣袍猎猎,却连发丝都没乱一根。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即将崩溃的大阵,没有去看狂笑的暗桩,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玉衡光柱上。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抬起左手——那只一直负在身后,从始至终没有参与结印的左手,对着那片混乱的星力乱流,轻轻一拂。
就像拂去桌上的灰尘。
时间仿佛静止了。
原本狂暴冲撞的七道光柱,在这一拂之下,如同被母亲安抚的婴孩,瞬间温顺下来。
玉衡光柱的紊乱消失,天枢、瑶光的反冲平息,整个濒临崩溃的星图阵纹重新亮起,而且光芒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和谐!
“这……不可能!”深渊暗桩的笑容僵在脸上。
璇玑仙子呆呆地看着重新稳定的月白光柱,感受着体内平复的星力,仿佛刚才的紊乱只是幻觉。
紫胤真人瞳孔骤缩:“言出法随?不……这是……”
“帝道,言定乾坤。”徐凤年淡淡道,终于将目光投向那道阴影,“你以为本座不知你潜伏在此?”
深渊暗桩浑身鳞片倒竖,疯狂向后飞退。
“留你到现在,不过是想看看,这大阵能承受多少‘意外’。”徐凤年一步踏出紫金光柱,就那么凌空走向暗桩。
所过之处,狂暴的星力乱流自动分开,仿佛在朝拜君王。
“现在,试验结束。”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
深渊暗桩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它化身的阴影被硬生生“挤”了出来,重新凝聚成覆盖鳞片的躯体。
“不!你不能——”暗桩尖叫,体内爆发出浓郁的深渊黑气,化作千百条触手刺向徐凤年。
徐凤年看都没看那些触手,只是五指轻轻一握。
啪。
暗桩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整个人——包括那些黑气触手——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的虫子,瞬间爆成一团血雾,连神魂都没逃出,就被星辉净化得干干净净。
从徐凤年抬手,到暗桩陨灭,不过三个呼吸。
地心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徐凤年,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刚才捏死的不是深渊化神级别的暗桩,而是一只蚂蚁。
“继续。”徐凤年转身,重新走回紫金光柱中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大阵已成,反噬已平,该办正事了。”
他双手重新结印,七道星力光柱随着他的动作,化作温暖纯净的星辰之光,如潮水般涌向中央的“烬”碎片。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暗红碎片在这净化之光中无声消融,那道深渊裂隙在紫金符印的镇压下彻底闭合。
整个过程平静得不像在封印上古凶物,倒像在拂去画卷上的一点尘埃。
当最后一缕暗红气息消散,整座“北斗封天镇魔大阵”爆发出圆满的光辉,七色流转,生生不息,形成一个完美的自循环,将这片地心空间永远守护。
徐凤年收手,转身看向众人。
紫胤真人第一个躬身,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敬畏:“帝尊……神通盖世。”
“不是神通。”徐凤年淡淡道,目光扫过璇玑仙子苍白的脸,扫过凌霜剑尊紧握的剑,最后落在覆海大圣那张强作镇定、却已汗透重衣的脸上。
“是有些虫子,总以为自己藏在暗处,就能翻天。”
他走到覆海大圣面前,停下脚步。
覆海大圣浑身一颤,几乎要跪下去。
“覆海。”徐凤年开口。
“臣、臣在!”覆海大圣声音发干。
“刚才星力反噬时,你体内有东西想出来,对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覆海大圣如坠冰窟。
“本座替你压回去了。”徐凤年俯视着他,声音很平静,“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覆海大圣“扑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臣不敢!臣绝无二心!”
徐凤年看了他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覆海大圣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本座知道你没有。”徐凤年拍了拍他的肩,“毕竟,你比那只虫子聪明。”
他转身,走向地心出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中:
“三天后,七星本源将彻底贯通。届时北斗七星星力相连,一荣俱荣。”
“诸位可以回各自星辰准备了。从今往后——”
他站在出口光晕中,回眸一瞥,那一眼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
“北斗只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本座的声音。”
玄衣身影消失在光中。
地心空间里,七色星辉永恒流转。紫胤真人长叹一声,向着徐凤年离去的方向,郑重一揖到底。
璇玑仙子、凌霜剑尊、搬山老祖……所有人,无论心中转着什么念头,此刻都深深低下了头。
覆海大圣跪在原地,许久,才颤抖着爬起来,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今天起,北斗的天——真的变了。
第一百五十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