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翻滚,邪气冲天!
焱无极站在那不断冒着暗红气泡、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和硫磺混合气味的巨大血池边缘,双手结出的法印诡异而邪恶,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仿佛来自幽冥的咒文。
他周身气息与血池深处那正在苏醒的恐怖存在隐隐相连,合道期的威压与那股阴邪狂暴的气息交织,让整个矿洞深处都开始剧烈震颤,碎石如雨落下。
“拦住他!他要唤醒地底邪物!”徐念安厉喝,强压伤势,紫微星力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电,直扑焱无极。
他看出来了,这血池底下恐怕镇压(或者圈养)着某个极度可怕的东西,而焱无极竟想以自身为引,结合这积累了无数矿工精血怨气的血池之力,强行将其唤醒甚至控制!这绝对是同归于尽的疯狂之举!
“保护殿下!阻止他!”石岳目眦欲裂,带着几名浑身浴血但眼神凶狠的护卫,毫不犹豫地冲向血池。他们都是徐念安从北斗卫中精心挑选的死士,忠心耿耿,悍不畏死。
“晚了!都晚了!”焱无极狂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和扭曲快意的狰狞,“这‘地心炎魔’的残躯,本侯以万人精血怨气滋养百年,今日终于要与本侯融为一体!尔等蝼蚁,就与这开阳,一同化为本侯登临更高境界的资粮吧!”
他猛地将最后一个法印拍入自己胸口,噗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融入血池。
血池瞬间沸腾!暗红色的血浆如同拥有生命般翻涌咆哮,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血池深处缓缓升起,散发着暴虐、混乱、灼热与阴冷交织的恐怖气息!
整个矿洞开始大面积坍塌,地火狂暴喷涌,仿佛末日降临!
“星辰帝令,护我真灵!紫微敕令,镇邪破妄!”徐念安在飞扑途中,毫不犹豫地将大部分神念注入腰间的“星辰帝令”。
帝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金色光芒,不再是护体,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邪祟的光柱,后发先至,狠狠轰向正在与血池力量融合、气息节节攀升的焱无极,以及他身后那正在成形的恐怖阴影!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徐念安此刻能动用的全部紫微星力,乃是《皇极经世书》中记载的一式禁忌之术的雏形,专破邪魔外道,但对施术者反噬也极大!
“吼——!”
紫金光柱所过之处,沸腾的血浆仿佛被净化般嗤嗤作响,冒出滚滚黑烟。那刚刚成形的阴影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凝实的速度明显一滞。而正处在融合关键时刻的焱无极更是浑身剧震,体表刚刚浮现的诡异血色魔纹剧烈闪烁,仿佛要崩溃开来!
“不!这是什么力量?!”焱无极又惊又怒,他能感觉到那股紫金光华中蕴含的堂皇、浩大、至高无上的意志,正是他这血祭邪法和地心炎魔残躯的克星!融合过程被打断,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腾,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石岳等人已然杀到!他们根本不管那恐怖阴影,所有攻击,刀光剑影,全部朝着气息不稳的焱无极倾泻而去!招招搏命,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蝼蚁也敢猖狂!”焱无极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心应付。他虽然修为远高于石岳等人,但正处在与炎魔残躯融合和被帝令力量冲击的关键时刻,实力大打折扣,一时间竟被石岳等人悍不畏死的围攻缠住,无法全力完成仪式。
“殿下!快走!” 石岳一刀劈开焱无极仓促间挥出的一道火焰掌印,自己也被震得嘴角溢血,却头也不回地大吼,“这里有我们!您快出去,调动大军,铲平此獠!”
“走?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焱无极双目赤红,彻底疯狂,竟不再顾忌反噬,强行引动更多血池之力灌入己身,气息再次暴涨,体表的魔纹更加清晰,甚至开始长出细密的血色鳞片,双手也隐隐化作利爪!他要彻底魔化,换取瞬间的极致力量,杀光眼前所有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理智,化作半人半魔怪物的刹那——
“开阳侯焱无极!你身为一方镇守,残害子民,修炼邪法,勾结魔物,意图叛盟,证据确凿!本宫以北斗巡察使之名,以父皇赐予之权柄,判你——死罪!”
徐念安冰冷而恢弘的声音,如同天宪,骤然响彻整个即将崩塌的矿洞!
只见他并未退走,反而一步踏出,站到了血池与焱无极之间的位置。
他虽然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手中高高举起那枚“星辰帝令”。
帝令在他全力催动和某种奇异的共鸣下,不再仅仅是发光,而是与整个开阳星的地脉,甚至与冥冥中北斗星辰的力量,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联系!虽然微弱,但却真实不虚!
“你以为,凭这地火邪力,凭这残缺魔物,就能逆天?”徐念安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北斗七星,拱卫紫微。开阳虽偏,亦在北斗之下!父皇赐我帝令,非仅信物,更为肃清寰宇,涤荡妖氛!今日,本宫便代天行罚,以北斗星力,镇你邪魔!”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蕴含了自身皇道精血的本命精元喷在“星辰帝令”之上!
“嗡——!”
帝令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龙吟凤鸣之音!其上镌刻的北斗七星图案骤然亮起,光芒穿透矿洞岩壁,仿佛与苍穹之上的北斗七星建立了联系!虽然受地脉和矿洞阻隔,接引来的星力百不存一,但那股至大至刚、统御周天的星辰伟力,依旧沛然降临!
一道远比之前粗大、凝实、散发着堂皇正大、净化一切邪祟气息的北斗星力光柱,无视了空间阻隔,骤然从天而降(实则是穿透了层层岩土,自帝令引导而来),将徐念安、以及他前方不远处的焱无极和那血色阴影,一并笼罩在内!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引动北斗星力?!这帝令……”焱无极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在这纯正的北斗星力照耀下,他周身刚刚成型的血色魔纹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急速消融!
体内强行融合的炎魔残躯力量与血池邪能,更是如同滚油泼雪,剧烈冲突、反噬!
“啊啊啊——!” 他痛苦地嘶吼起来,身体一半是燃烧的火焰,一半是翻腾的血污,不断扭曲变形,气息急剧衰落。
而那血池中升起的“地心炎魔”阴影,更是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在北斗星力的净化下,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影子,迅速变得稀薄、淡化,最终不甘地重新沉入血池深处,只留下一池沸腾减弱、颜色都暗淡了几分的污血。
“就是现在!”徐念安强撑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厉声道。
早已蓄势待发的石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杀意和决绝。他猛地掷出手中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百战长刀,刀身之上,同样亮起了微弱的、与徐念安身上紫微星力同源的光芒——这是徐念安事先将一丝帝令气息封入其中,以备不时之需的杀手锏!
“诛邪!”
长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趁着焱无极被北斗星力压制、遭受邪力反噬、最为虚弱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仓促间布下的、已经残破不堪的火焰护盾,狠狠贯入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噗嗤!
焱无极身体猛地一僵,狂乱的气息骤然停滞。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刀尖,又缓缓抬头,望向不远处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的徐念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疯狂的火光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轰隆!
失去了他的支撑,本就濒临崩溃的融合仪式彻底反噬,加上北斗星力的持续净化,焱无极的身体,连同体内残存的邪魔之力,一起轰然爆开!
但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反而是在星力净化下,化为一片飞灰,连同那污浊的血池,也被涤荡了大半邪气,只剩下一个干涸的、散发着恶臭的深坑。
矿洞的震动缓缓停止,只有零星碎石落下。那令人心悸的邪恶魔气,终于消散。
“咳咳……”徐念安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又咳出一口淤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催动帝令接引微弱的北斗星力,又喷出本命精血,几乎让他油尽灯枯。
“殿下!” 石岳急忙冲过来,扶住徐念安,将几枚保命的灵丹塞入他口中,脸上满是后怕和担忧。
“无妨……死不了。”徐念安吞下丹药,缓了口气,看向那深坑和焱无极消失的地方,眼中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冷冽,“清理现场,收集所有证据,特别是那些血祭阵法残留和记录。还有,尽快找到那些幸存的矿工,保护起来,他们是重要人证。”
“是!” 石岳应下,立刻吩咐还能行动的护卫分头行动。
就在这时,矿洞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殿下!石统领!” 只见周文渊和李墨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人人带伤,但眼神亢奋。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穿着不同制式甲胄的修士,看其气息和装备,赫然是真正的北斗卫精锐,以及开阳星域周边几个一直对焱无极不满、却敢怒不敢言的附庸家族和宗门的高手!
“殿下!您没事吧?” 周文渊看到徐念安的样子,大惊失色。
“本宫无恙。”徐念安在石岳搀扶下站起,看向那些陌生面孔,“他们是?”
一位领头的、气息浑厚、身着北斗卫千户服饰的壮汉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北斗卫摇光戍卫军麾下,游击将军铁战,奉陛下密令,携周边‘听潮阁’、‘烈风堡’、‘地炎宗’诸位道友,隐匿行踪,潜入开阳,听候世子殿下调遣!我等来迟,请殿下恕罪!”
“听潮阁阁主,水云心,见过太子殿下!”
“烈风堡堡主,风烈,见过太子殿下!”
“地炎宗宗主,炎烁,见过太子殿下!”
几位势力首领纷纷上前见礼,看向徐念安的眼神,充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早就对焱无极的倒行逆施不满,但慑于其淫威,不敢反抗。
直到接到皇帝密令和世子暗中联络,才敢暗中集结,在此刻发难。
刚才外面的激战,正是他们率领的人马击溃了矿场守卫,并阻击了闻讯赶来的部分赤焰军。
看到血池深坑和现场痕迹,又没见到焱无极,他们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位年轻的太子,竟然真的在开阳侯的老巢,将其诛杀!
此等手段、心性和实力,让他们心惊不已,同时也彻底坚定了站在徐念安这边的决心。
徐念安点了点头,心中了然。这正是他与父皇商定的后手之一。
明面上他只带了少数人,但暗中早有布置。
如今,诛杀首恶,证据确凿,又有周边势力响应,大局已定。
“诸位请起。焱无极伏诛,乃开阳之幸,亦是北斗之幸。然开阳乱局未平,赤焰军中恐有余孽,地方宵小或会趁机作乱。还需仰仗诸位,助本宫稳定局势,肃清余毒,还开阳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谨遵殿下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矿洞。
铁战更是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已派人持殿下令符和陛下密旨,前往赤焰军大营,控制军中高层。反抗者,格杀勿论!城外,我北斗卫摇光戍卫军一部,已封锁摇光城进出要道,绝不让一人走脱!”
徐念安微微颔首,看向洞外,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初。
开阳侯焱无极已死,但开阳星的积弊,赤焰军中的毒瘤,依附于焱无极的势力,以及天命殿可能存在的渗透……千头万绪,才刚刚开始。
然而,最黑暗、最血腥的一页,已经随着那道北斗星力光柱和焱无极的飞灰湮灭,被彻底掀过。
新的秩序,即将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伴随着地火与星光的交织,重新建立。
“回城。”徐念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行人护卫着徐念安,开始有序撤出这片修罗场。
身后,是渐渐平息的尘埃,和终将消散的血腥。前方,是虽然依旧暗红,但似乎已透出些许不同光亮的天空。
摇光城,要变天了。
而北斗的“净尘”之刃,终于在开阳这片最顽固的锈铁上,斩开了第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口子。
第一百二十九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