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风见状淡淡一笑,并未纠结这段尘封的过往,索性顺势翻过话题,目光一转,落至身侧恭敬伫立的燧林春身上:“仙使,东西都拿出来吧。”
燧林春闻言不敢迟疑,连忙躬身应诺,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两只通体莹白、篆刻着繁复道纹的手镯储物法宝。
他双手托举法宝,姿态恭谨至极,躬身递向姜风,全程不敢有半分逾越。
姜风袖袍轻扬,无需抬手触碰,一缕柔和道力凌空一卷,两只储物手镯便稳稳破空飞至他掌心,静置不落。
他眸光微凝,神识瞬间沉入法宝之内,瞬息扫过海量资源清单与灵材储备,确认数量、品类、品级尽数无误,无一缺漏、无一掺假。
核验完毕,他抬眸望向高台之上分立两侧的宗派联盟与世家联盟诸位老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两件储物法宝中,尽数存放着诸位此前向燧国皇室申请的布阵灵材、修行资源、修缮耗材,诸位可现场逐一清点,核对数目品类,确认是否无误。”
话音落处,姜风指尖轻弹,两只储物手镯裹挟着温和灵光,分别朝着两方势力凌空飞去,落至众人身前。
世家联盟的苏玄真君与宗派联盟的竹虚真君见状,各自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接住法宝。二人当即同时催动神念,细致入微地扫过储物手镯内部的海量物资,逐一核对报备清单与实物。
片刻之后,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掠过一抹确认无误的神色,随即齐齐上前,对着姜风躬身拱手,语态郑重肃穆。
竹虚真君率先开口,嗓音清寂沉稳:“宗派联盟已尽数核验,所有资源数量充足、品类齐全,无缺漏、无劣质,确认无误。”
紧随其后,苏玄真君亦沉声附和:“世家联盟核对完毕,皇室拨付的所有布阵耗材、灵材丹药,尽数与申请清单吻合,确认无误。”
姜风微微颔首,温润的眉眼间缓缓褪去平和,语气骤然添上几分冷意,肃穆的声线响彻整座传送阵高台,清晰落入每一位真君耳中:
“既然诸位已然清点确认,便各自返回宗门世家,即刻统筹人手,推进修城、聚民、布阵阵诸事,不得拖延、不得敷衍。”
他目光扫过在场七人,眼神澄澈锐利,洞穿人心,沉声警示道:“趁着诸位尽数在场,贫道多言一句。此番祭天变局,从来不是大燧一国之私事,而是整个玄天界万古未有之大造化,关乎人族兴亡、生灵存续。”
“大局当前,容不得半分私心杂念。”姜风语气愈发冰冷肃穆,威压笼罩四方,让几位真君也不由得感受到极大的压力,“贫道绝不许任何人借着修城布阵、安民守界的由头,私藏灵材、克扣资源、中饱私囊,借浩劫之机谋一己私利。”
他话音一顿,周身杀伐威压更进一步,虽未针对任何人,却让全场真君心神骤然一凛,心底生出浓烈敬畏:
“此番我坐镇清远郡,督查全境筹备事宜,但凡发现一例私吞、截留、挪用公资耗材者,贫道绝不姑息、绝不手软,直接以徇私乱局、贻误祭天大罪论处,从高层开杀!诸位,可明白?”
凛冽肃杀的话音落定,高台之上气氛骤然凝滞,丝丝压迫感笼罩全场,压得一众真君心神沉坠。
性情最是刚烈火爆的雷千劫,本就对方才姜风强硬的警告心生不忿。
他执掌雷家多年,在清远郡素来横行惯了,平日里克扣些许公材、把控地方资源,早已是常态,从未有人敢当众直言斥责、厉声警示。
此刻被姜风当众敲打、严词威慑,一股戾气瞬间涌上心头,眉峰横竖,眼底雷光隐隐跳动,周身凛冽的雷霆道韵再度翻涌,当即就要踏步出列,顶着姜风的威势开口辩驳。
在他看来,众人皆是同阶真君,纵使姜风实力强大,不过也只是一介真君罢了,难道还能以一敌七不成,这般强势立威,未免太过咄咄逼人、仗势欺人。
可就在雷千劫即将开口的刹那,身侧的苏玄眼疾手快,苍老的手掌骤然探出,死死按住了他的臂膀。
苏玄心思缜密,远比性情冲动的雷千劫看得通透。
他明白眼前这位玄天第一真君的实力,绝非他们这些普通真君能够抗衡。
此刻若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当众顶撞,只会自取其辱,甚至给自家世家招来灭顶之灾。
苏玄不敢出声劝阻,唯恐进一步激怒姜风,只得以力施压,指尖暗自发力,死死拽住躁动的雷千劫,同时飞快递去一记凌厉的眼神,连连摇头示意他安分闭嘴、切勿冲动。
感受到臂膀上沉稳的力道,又见苏玄神色凝重、满眼警示,雷千劫胸中翻涌的怒火与戾气硬生生被压制下去。
他咬牙抿唇,胸膛剧烈起伏,满心不甘与憋屈无处发泄,狠狠甩了甩衣袖,周身躁动的雷霆纹路尽数敛去,最终只能悻悻后退半步,压下心头怒火,默不作声地缩了回去,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这一幕细微的拉扯与暗流,尽数落入姜风眼底,分毫未漏。
他早已看穿众人心中暗藏的不服与侥幸,也清楚这七位本土真君常年盘踞一方,积习难改、私心暗藏。
只是眼下无人公然顶撞、违逆政令,大局尚且安稳,便无需刻意杀鸡儆猴,只需震慑到位、严明规矩即可。
故而姜风神色未变,未曾揪着方才的小动作发难,淡然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身侧肃立待命的燧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燧司主,烦请即刻调动麾下应龙卫,分赴清远郡所有辖下县城、城池据点、宗门地界与世家属地,全郡巡视督查。”
“但凡巡查途中,发现任何势力、任何人私藏公配灵材、截留布阵耗材、中饱私囊、敷衍工事者,无需当场处置,尽数记录在册,即刻直接禀告于我。后续一切惩戒处置,由我亲自出面料理。”
听闻此言,燧日眼底瞬间炸开浓郁的狂喜,心中积压多年的憋屈与无奈一扫而空。
他执掌清远郡军务多年,最是清楚两大联盟的跋扈与私心。
自从数百年前海波城覆灭以来,这些世家宗门越发肆无忌惮,往日里,这些本土势力倚仗世代盘踞本地、根基深厚,全然不将皇室政令放在眼中。
自己空有应龙卫司主的职权,却碍于对方人多势众、皆是真君层级,手中无足够顶尖战力制衡,屡屡被各方势力掣肘,事事束手束脚,根本无力管束。
可如今,有姜风这位玄天第一真君坐镇撑腰,再也无需忌惮两大联盟的势力,尽可放开手脚、全域督查,规整全境秩序。
燧日当即挺胸肃立,抱拳躬身,语气铿锵坚定,再无半分往日的压抑无力:“嗯!本座即刻全域调遣应龙卫,划分片区、分班轮值,日夜不间断巡视督查,绝不放过一处纰漏、一例私弊!”
话音落下,燧日不再迟疑,当即抬手捏动传讯法印,一道道军令裹挟着灵力飞速传出,火速调派麾下精锐应龙卫,奔赴全境各处履职督查。
安排完防务督查事宜,姜风目光再度一转,重新落回神色各异的七位真君身上,眉眼微沉:“除此之外,本座还有一事严明告诫诸位。”
“你们清远郡两大联盟,常年垄断本地修行资源,刻意打压散修,肆意哄抬灵材、丹药、阵纹耗材物价,借此牟取暴利、滋养家族宗门,此事本座早有耳闻,心知肚明。”
往日太平岁月,域内势力自生自灭、各行其道,各守地界规矩,他身为域外修士,自然不会跨界过问这些地方纷争与私利纠葛。
但今时不同往日,祭天大典迫在眉睫,变局席卷万域,清远郡全境上下,当以安民守土、稳固防务、筹备祭天作为唯一要务。
姜风眸光锐利,扫过众人略显僵硬的神色,冷声道:
“值此万古变局、全域筹备的关键之时,诸位需彻底收敛往日陋习,放下垄断牟利的私心。
即日起,郡内所有修行物资、布阵耗材,尽数平价流通,不得刻意哄抬物价、囤积居奇、投机倒把,更不得打压弱势散修、垄断一线资源。”
“若是让贫道查到有人顶风作案、罔顾大局,借机敛财、扰乱筹备秩序,休怪我登门拜访,清算各方旧弊新过!届时,不仅没收全部私囤资源、罚没族中储备,更要拿诸位开刀,诸位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一番话语层层落地,高台之上,七位真君心头皆是一沉,人人暗藏不满与憋屈。
垄断资源、把控物价,是他们世代传承、滋养宗门家族、壮大势力的核心手段,如今被姜风一纸禁令彻底斩断,等于断了各方财路,心中难免愤懑不甘。
可无人胆敢发作、无人胆敢辩驳。
众人纵使满心抵触、万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不敢有半分僭越。
片刻沉寂后,竹虚真君率先带头拱手应声,语气恭谨:
“我等谨遵道友法谕,即刻整顿门内规矩,约束门人弟子,公允调配资源,绝不妄生事端、投机牟利。”
其余六人见状,也只能纷纷压下心头杂念,齐齐躬身行礼,整齐应声:“我等谨记告诫,绝不敢违逆规矩!”
见众人尽数俯首遵令,再无半分抵触与异议,姜风神色稍稍缓和,语气恢复平淡从容,抬手轻挥:“既然尽数知晓规矩,便各自归位,即刻着手落实各项筹备事宜,切勿贻误时机。”
七位真君心头紧绷的压力稍稍散去,无人敢再多言半句,更不敢心存侥幸拖沓拖延。
今日姜风当众立威、严明铁律,诸天第一真君的威压深深烙印在众人心底,早已将所有人的私心杂念与侥幸心思彻底压服。
众人齐齐躬身一礼,礼数恭谨规整:“我等谨遵道友之令,即刻返程督办诸事!”
话音落毕,竹虚真君、玄岳真君、流云真君三位道门高人率先转身,踏云腾空,朝着各自宗门山门疾驰而去,一路心神凝重。
紧随其后,凌沧海、苏玄、雷千劫、温景四位世家老祖亦纷纷动身,一同驾驭遁光离去。
哪怕心中仍有断了私利的憋屈与不甘,却也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默默压下情绪。
顷刻之间,方才尚且齐聚高台、暗流涌动的七位真君尽数离场,传送阵广场周遭的紧绷对峙氛围彻底消散,只余下清风流转、灵光淡淡,空旷的高台之上,瞬间清净下来。
待各方势力身影消失在天际云海,燧日才敛去周身肃杀之气,上前一步,对着姜风深深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感激:“多谢真君今日坐镇立威,为清远郡拨乱反正、规整大局!”
“清远郡皇家在清远郡实力薄弱,常年被各方宗门世家掣肘牵制,面对诸般私心乱象束手无策,空有职权却难以推行政令。
今日若非真君莅临,严明律法、斩断各方私弊,不出数月,清远郡必然乱象蔓延、筹备崩坏,待到祭天变局来临,亿万子民必将深陷浩劫。”
姜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只淡淡道:“祭天大局为重,安稳一方疆域,护持万民生灵,本就是我辈修士行道之本分,无需言谢。”
燧日闻言再度拱手,邀约道:
“真君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劳顿,又费心规整郡内乱象、严明筹备规矩,实属辛苦。眼下各方事宜已然安排妥当,暂无紧急要务,还请真君移步郡城应龙司暂歇休整。
应龙司地处郡城核心,环境清静、灵气充裕,可供真君静养调息,静待后续诸事推进。”
一旁的燧林春亦连忙上前附和,满脸恭敬:“是啊真君,一路旅途劳顿,郡城之内物资居所俱全,远比这旷野阵台舒适,还请真君移步歇息。”
姜风目光远眺,神色从容淡然,点头应允:“也好。”
他并无诸多繁文缛节的讲究,眼下诸事初定,暂且落脚休整,静待各方势力反应。
见姜风应允,燧日心中一喜,连忙侧身抬手,做出引路之姿,姿态恭谨:“真君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燧日率先踏空而起,一身玄铁战甲随风轻鸣,在前引路开道。燧林春紧随一侧,身姿端正恭敬,随时待命听候差遣。
姜风道袍轻扬,足下灵光自生,身形飘渺悠然,不疾不徐地紧随二人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