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龙这时嘴角一扬,慢悠悠踱上前,笑嘻嘻地冲黄志诚喊: “黄Sir,现在咱们算不算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您拿枪指着一群老实排队买东西的人,我们交的税,到底养的是保护伞,还是拦路虎?”
“今天这事,我铁定要投诉!”
“刚好兄弟们全程拍了视频,黄警官,您就等着看新闻头条吧!”
黄志诚本就尴尬,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上来了。
虽说这次是他误判,可谁让对方是一群江湖人?
一百多号人扎堆出现在商场,任谁第一反应都是——要出事!
换成谁站在他位置上,恐怕反应都一样。
错不在判断太急,而在于现实偏偏这么离谱:人家真就是来抢包的。
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咽下这口闷气——事实摆在眼前,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节骨眼上,李超人的秘书也匆匆赶到了现场。
他顺着自动扶梯快步往上冲,三两下就到了二楼。
刚踏进香奈儿专柜门口,就见双方人马面对面站着,彼此盯视,气氛紧绷,却谁也没动手、没推搡、没砸东西。
他心头一松,悬着的那口气总算落了地。
只要事态还没失控,商场也没遭破坏,这事就能压下来,悄悄摆平。
可万一真在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甚至惊动媒体——那商场的招牌可就彻底蒙灰了。
“黄警官,眼下情况如何?”
李超人的秘书径直走到黄志诚跟前,开门见山地问。
黄志诚抬眼一看,是个穿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腕表锃亮,气度沉稳。
他一时摸不准对方底细,便略带警惕地反问:“先生贵姓?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是李超人先生的秘书。”
对方报完身份,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阿sir,现在方便跟我说说详情了吗?”
黄志诚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哪怕只是个秘书,那也是李超人的左膀右臂。
论分量,远不是普通商界大佬能比的;论地位,隐隐还压过他这个油麻地警署的总督察一头。
他立刻收起刚才的审慎,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李先生的秘书!失敬失敬。”
“事情我已查清,纯属误会。”
他语速放慢,态度放软,“江义豪……哦不,是江先生手下这批人,是来排队抢购香奈儿限量款手袋的。”
“跟专柜、跟商场,全程没起冲突,您尽可放心。”
“哦?竟是这样?”
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结果,忙追问:“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们早早就来排队,秩序井然,店员也确认过,没人插队、没人争执、更没人闹事。”
“纯粹是一场虚惊。”
秘书听罢,肩头的重量仿佛轻了几分。
他其实打心底不愿招惹洪兴。
李超人或许对江湖势力不甚在意,可他身为贴身助理,清楚得很:洪兴盘踞港岛数十年,根深叶茂,真要较起真来,哪怕有警方撑腰,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如今证实只是一场乌龙,反倒留出了回旋余地。
“那我就踏实了。”
他朝黄志诚点头致意,“黄警官,今天多谢你们及时到场。”
“不敢当,不敢当!”黄志诚连连摆手,笑意满面,“能为李先生效劳,是我们分内之事。”
这事虽是场误会,但几十名警员荷枪实弹赶来支援,阵仗不小。
秘书道声谢,合情合理。
“客气话就不多说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接下来,我们用行动表示诚意——过两天,李先生会向警队捐一批物资,重点关照油麻地警署,略表心意。”
黄志诚一听,眉开眼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盛放的菊花:“那就多谢李先生,也多谢您费心了!”
送走黄志诚,秘书转身望向江义豪一行。
此时,洪兴百余名弟兄已把店内一百只限量手袋扫空大半。
买完的早已拎包离场,留在原地的只剩十来人。
他目光扫了一圈,很快锁定站在人群中央的江义豪——身形挺拔,神色从容,气场沉静却不容忽视。
他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这位想必就是洪兴坐馆江先生?”
江义豪抬眸打量他一眼,方才那番对话、那番姿态,他早以神识悉数纳入耳中。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缓:“正是江义豪。你应该是李先生的秘书?”
“正是。”
秘书躬身半步,态度恭谨,“今日之事,是我们管理疏漏,让黄牛混入队伍,搅扰了江先生的购物体验,实在抱歉。”
“这一百只限量款手袋,全部由李先生承担费用,权当赔礼。”
他语气不卑不亢,却毫无倨傲之气。
毕竟眼前这位,是港岛地下秩序的实际掌舵者,真正的一言九鼎。
李超人虽富甲一方,却从不轻慢江湖规矩;洪兴近年生意越做越开,既有洪义集团,也有洪义影业,体量虽不及长实,却已是不容小觑的势力。
江义豪倒没想到这位秘书如此晓事。
能在李超人身旁执掌机要,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人家笑脸相迎,他自然也接得住这份体面。
“烦请代我向李先生道声谢。”
他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这份心意,江义豪记下了。”
“日后若有缘,真盼能多向李先生请教。”
江义豪这话讲得谦和有度,不卑不亢。
全然不见半点黑社会坐馆的凌厉气场。
毕竟说话看对象,处事凭分寸。
对着那些街头混混,他自然不会这般温言细语;可眼前这位,是李超人的贴身助理—— 江义豪是以实业家的身份在打交道, 所以语气沉稳、措辞得体,再自然不过。
那位助理也没料到,江义豪竟如此平易近人。
在他预想中:江义豪身为洪兴龙头,今日在旺角中心商场被几个黄牛当众挑衅, 心里早该憋着一股火; 哪怕自己代表的是李超人, 也不过是个办事的职员, 对方未必买账,更别说客客气气了。
可现实却大大出乎意料——江义豪非但毫无愠色,反而态度诚恳、言语周到。
一时之间,助理还真有点发怔。
好在他久随李超人,见惯场面,反应极快。
只两三秒便回过神来,笑容满面地应道:“江先生,您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李先生。”
“李先生也一直很期待与您深入合作。”
“哈哈哈,那太好了!”
“若有机会,真想当面跟李先生好好聊聊。”
又聊了几句客套话,那位助理便毕恭毕敬地把江义豪一路送到旺角中心商场门口。
毕竟商场里刚闹出那么大动静,江义豪和小犹太也没心思继续闲逛; 再者,给李超人留足体面,也是分内之事—— 两人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一走出商场大门,小犹太就按捺不住,声音都亮了几分:“阿豪,刚才那人可是李超人的亲信啊!”
“李超人可是咱们港岛头号富豪!”
瞧着他这副雀跃模样,江义豪笑着摇头:“看你这没见过大阵仗的样子!”
“不就是个李超人么?”
“再给我半年,我就能压他一头,坐上港岛首富的位置。”
小犹太一听,立刻转头望向江义豪,目光灼灼,满眼都是信任与仰慕。
“阿豪,我信你!你肯定能做到!”
他从不怀疑江义豪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当真。
江义豪朗声一笑:“行了,街也逛了,接下来找个地方吃饭吧。”
“你想吃点啥?”
小犹太一愣,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表——五点半刚过,晚饭时间正合适。
他点点头:“是该吃了。”
“不如还去吃打边炉?”
“啊?又吃打边炉?”
江义豪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下:“成,那就打边炉!”
“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汤底醇厚,食材新鲜,口碑一直很好。”
“咱就去那儿。”
看着小犹太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的样子,江义豪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姑娘别的都好,唯独对打边炉情有独钟,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两人在那家老字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后,江义豪便开车把小犹太送回屯门。
她现在仍住着屯门那栋小别墅——虽说是暑假,可她早已习惯那里的清静。
江义豪其实提过,让她搬去旺角那套大平层同住,小犹太却婉拒了。
她心里清楚,江义豪身边不止她一个女人;能跟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她已心满意足。
江义豪懂她的心思,也格外动容。
于是送她回家后,两人又温存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江义豪开着法拉利直奔洪义大厦。
一回到公司,他便让秘书马上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义豪神色从容,只淡淡说了句:“请进。”
“江先生,您找我有事?”
秘书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他太熟悉江义豪的作风了——向来干脆利落,从不绕弯子。
把最近几天的工作日志全部整理成简报,江义豪说,“几分钟后我要看。”
“好的,我马上处理。”
秘书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江义豪则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静静思索起公司下一步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