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玉没想到那个封闭落后贫穷的小山村,如今变化会这么大。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宋嫣然小姑娘是个能说会道的,说起勾子大队的一草一木,绘声绘色的,马长玉就跟亲眼看到一样很有画面感。
家里好了,她很高兴,哥哥弟弟们子孙满堂她也很开心,只是父母不在了,这个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芙芙啊,你是怎么认出奶奶的?又怎么知道奶奶的存在的?”
她离开三十多年了,哥哥弟弟记得她不意外,旁人知道的应该不多,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她这个离开三十多年的人。
胖芙歪着脑袋看马长玉:“脸脸像。
大坏蛋卖小孩,被公安叔叔抓住啦。
大坏蛋说你也是被她卖掉的,大爷爷三爷爷就哭哭了。
呜呜呜……这样哭,丑丑哒。”
小人学马大爷马三爷哭,胖脸蛋皱在一起,有点可爱。
但马大爷马三爷做她那样的表情,想想,有点一言难尽。
马长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是家里宠大的闺女,哥哥弟弟都疼她护她,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们心里还惦记着她。
罗大嘴那个贱人,她还想着怎么回去弄死她呢,没想到坏事做多了,提前被抓了。
真是便宜她了。
“芙芙,你再跟奶奶说说你大爷爷三爷爷的事。”
胖芙歪着脑袋想。
然后站起身,插着小腰,挺起小肚子,学着郝大娘的样喊:“谁再敢给老娘生孙子,老娘就一头撞死在马家祠堂门口。”
几人都没料到小胖崽突然学了个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宋嫣然捂着嘴乐:“大爷爷家里有四个儿子,给他生了十二个孙子,老能吃了,大奶奶想要孙女却一个都没有,很生气。
本来大家还羡慕大爷爷大奶奶有这么多孙子的,但家里的粮食再多都不够吃,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就开始笑话了,大奶奶更生气了。
不过这两年好了,家里有了新房子,还都娶上了新媳妇,现在马家可是十里八乡的香饽饽。”
马长玉听得高兴,真想回家看看那些侄孙,肯定很壮观。
自家儿子往后也能有兄弟家人帮衬了。
胖芙却撅了撅小嘴道:“郝奶奶哭哭啦,没有钱钱娶新娘子。
四关还笨笨,找不到参参,总是受伤,差点死掉。
三爷爷卖果果,卖不到钱钱,有坏人抢果果,他也哭哭。
大家的肚肚都饿,没有饭饭吃。”
小人东一嘴,西一嘴,都是建厂之前的事,这些宋嫣然不知道,宋嫣然知道的,都是勾子大队变好之后的事。
马长玉却听懂了,也体会到了那时候的艰难。
心里升起股酸酸涩涩的疼痛。
摸摸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再等等,等等奶奶就送你们回家。”
胖芙摇头:“找外公呀。”
“外公?”就连蓝鸣宴和宋嫣然都不知道胖芙外公的事。
马长玉问:“芙芙外公在哪里?”
“在这里。”
“这里?香江?”马长玉意外,其他人也很意外。
胖芙不知道什么香江内陆,她就知道外公在这里。
鱼大:“芙芙,你外公住在哪里你知道吗?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胖芙一脸茫然看着他。
马长玉:“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胖芙眨眨眼,金豆豆一下就滚了出来:“卿卿在哪里呀?她为什么不来找宝宝?”
宋嫣然蓝鸣宴心里一咯噔,胖芙想妈妈了。
这段日子,他们小心翼翼半点不敢提她家里人,就怕她想起来会哭。
蓝鸣宴忙将胖芙搂怀里轻轻拍。
小人哭得一抽一抽的,但没什么声。
在外人面前,她一向这么哭。
宋嫣然跟不明所以的鱼大和马长玉道:“芙芙想妈妈了。”
马长玉后悔,不该提这一茬的。
“那芙芙的妈妈姓什么你知道吗?”
“印,印卿卿,我们都叫她印姨。
印姨很疼芙芙,每天都寸步不离的陪着。
芙芙被坏蛋抓走后,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妈妈了,肯定很想。”
其实她也想爸爸妈妈,但她是姐姐,得先照顾好妹妹,所以小姑娘一直忍着。
还因为一份责任感,内心的想念并没有太浓烈。
马长玉和鱼大的脸色瞬间惊诧,在香江,他们知道的姓印的人,只有一家,但这可能吗?
鱼大看着胖芙那一头小卷毛,低声跟马长玉道:“印家特有的卷发。”
马长玉心里一咯噔,还真是啊?
那这可是个小祖宗啊。
那些人就这么把小人装在渔船里拐过来,印家能放过他们?
当然,这不是他们该操心的,现在是该想怎么把人送过去。
他们这样的人,根本接触不到印家,大大咧咧的跑过去说你家外孙女在我手里,那就是找死。
夫妻俩对看一眼,一点没有抱住金大腿的欢喜,只有不知道怎么把小祖宗平安送回去的凝重。
蓝鸣宴哄了许久,胖芙才慢慢停下。
“凤姐,”小弟在院门口喊。
听声,好像很急切。
马长玉心里突突了一下,扬起笑脸:“我出去看看。”
鱼大脸上带着凝重,他知道团里最近不太平,长玉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怪他没用,帮不上忙。
院外,小弟压低声音道:“要债的来了,在外面闹呢。”
马长玉脸色黑沉,深吸一口气,向外走去。
会客大厅里,几个老板端坐,各个神色不善,见到马长玉还带着不屑。
“我就说女人成不了事。”
“让鱼大出来,有事了让女人顶在前面算怎么回事?”
马长玉无视这些人的嘲讽和贬低,直接开口道:“给我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必定会把货款赔上。”
还要说话的众人一顿,半个月?
“你当真拿得出钱?”
“别是想拖延时间跑路吧?”
马长玉:“给我半个月,我肯定会把账都结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让人盯着。
但你们要是闹腾的话,那就不是我愿不愿意还债的事了,是你们闹破天,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神色晦暗不明。
领头男人道:“行,就当给鱼大这个面子,半个月,半个月后你要是拿不出钱,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等人离开,马长玉在会客厅坐了许久,直到天黑才回后院。
胖芙他们已经吃完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鱼大还等着她:“饭菜刚刚热过,趁热吃。”
马长玉笑笑,坐在桌边,小口小口的吃着。
她没什么胃口,但逼着自己多吃一些,吃下东西才有力气撑起这个家。
等吃完,她坐到鱼大身边,低声开口:“我想,把家里的东西都算一算,一起卖了。”
鱼大心里一颤,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没有质问,没有愤怒,也没有反对,只有对妻子的心疼。
家业是他们一起打拼起来的,妻子付出的甚至比他还多。
如今要卖,更舍不得的是妻子。
可见她是真的支撑不下去才会有这个打算。
“你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