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川夫眼见软磨硬泡无效,语气近乎哀求,姿态放得极低,满心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赵亦南缓缓端稳茶杯,神色郑重,语气决绝,一字一句落地铿锵:
“老史,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只要我还坐在西南省省长这个位置上,你就别想外出建厂。你要是执意想去外地扩产,那就等我卸任、不当这个省长再说。”
赵亦南心中自有分寸,省长为正省部级正职,法定退休年龄上限为65周岁。按体制内惯例,63至64岁的省部级正职干部,大多会迎来换届调整,从一线实权岗位转岗至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政协主席等正部级二线岗位,再任职一届,年满65岁后正式退休。
也就是说,最多再过四五年,他便会退出一线,届时便无力约束传云汽车投资事宜了。
但史川夫却是一脸绝望,现在电动车市场很火,各家车厂都在忙着扩产,以便迅速占领市场。传云汽车也急着扩大产能,等赵亦南退出一线,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气氛僵持压抑之际,史川夫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史川夫连忙掏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后,抬头恭敬请示:“省长,是工信部一位处长打来的电话,我接听一下。”
赵亦南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示意。
史川夫立刻划开接听键,语气瞬间带上几分客套:“喂,郝处长,您好,我是史川夫。”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史总,明州县的陈光明,已经到了你那里,你怎么可以避而不见呢?”
史川夫打着哈哈道,“郝处长,您可千万别责怪,不是我刻意避而不见明州县的陈县长,实在是他们县里办事太离谱、太气人!”
“在明州县,有人冒用我的名号招摇撞骗,还发到网上,舆论四起,给我个人和传云汽车的声誉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心里实在难平!”
“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吧。”郝处长语气冷淡,挂了电话。
史川夫不以为然,放下电话。
这位郝处长,当年自己办汽车厂的时候,帮着出了不少力,但自己也没有亏待他。现在厂子已经办大,自己不再是那个到处弯腰求人的小老板,而是各地争抢的着名企业家,交往的对象也从厅、处级干部到了省、部级干部,即使你贵为部里的处长,我不给你面子,你又能奈我何。
史川夫看着赵亦南:“省长,明州县那边倒是托关系找到了工信部的郝处长说情,但即便如此,我也实在不想和他们对接见面。”
话音落下,他依旧不死心,再次试探着恳请:“省长,关于我们外出建厂的事,您能不能再慎重考虑一下?企业实在是迫于成本压力,无路可走啊。”
赵亦南轻轻摇头,态度依旧坚定,“老史,传云汽车,我是亲眼看着它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步步打拼起来的。我在任一日,就不会让它的核心产能外流。等我卸任离岗,到时候你爱怎么折腾、去哪里建厂,我一概不管、绝不干涉。”
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史川夫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落空,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颓然泄了气,再也无力争辩。
就在这时,赵亦南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他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屏幕,看到“赵霞”二字,原本严肃紧绷的面庞,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染上一抹温和的笑意,周身凛冽的气场尽数消散。
他轻轻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接通电话后,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清脆灵动、带着几分娇俏随意的女声,毫无尊卑拘谨:“老赵,忙着呢?”
赵亦南无奈失笑,语气满是宠溺。赵霞是家中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的女孩子,从小被全家娇惯,老爷子赵蒙生疼宠有加,他这个二伯更是对她百般纵容,把她看作自家女儿一样。
久而久之,哪怕他身居省长高位,赵霞也毫无半分畏惧,平日里总是没大没小,直接喊他“老赵”。
“赵大经理,我在办公室处理公务。”赵亦南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纵容。
“嘿嘿,老赵,我现在到你的地盘了。”赵霞的声音轻快灵动,带着几分雀跃。
赵亦南微微讶异:“你这鬼丫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提前安排接待。”
“我这次是跟着副县长陈光明过来招商引资的,公务在身不敢提前懈怠。”赵霞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对了老赵,我们是专门来见史川夫的,史川夫现在不肯见我们、拒不对接,你帮我打个招呼通融一下呗?”
赵亦南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端坐的史川夫,笑着应声:“可以。那你办完公事,不过来看看我?”
“看情况咯!要是这次招商任务顺利完成,我就过去好好奖励奖励你!”赵霞语气俏皮地说道:“我要狠狠宰你一顿,你提前把大餐准备好!我们来了好几个人呢!”
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赵亦南放下手机,神色恢复平和。
“老史,明州县这位带队的副县长,你还是抽空见一见。既然早前已经约好,临时拒见难免落人口实,让人说我们省的企业家摆架子、不讲规矩礼数。”
“即使走个过场,也是好的嘛......”
赵亦南的意思很明白,见一下陈光明,走个过场,至于投资嘛......那是坚决不能答应的,否则,会授人以柄。
毕竟人家来了咱的地盘,咱们闭门不出,以后去东海省,也吃了闭门羹怎么办?
话已至此,史川夫不敢再推脱,只能点头应下:“好,我听省长的安排。”
“省长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我现在就回去接待这位陈副县长。”
赵亦南站了起来,史川夫也跟着站起。
“老史,说一千,道一万,传云汽车的扩产,必须立足于本地,有困难就提出来,省里给你解决。”
“好的,好的。”史川夫一脸无奈,躬身告辞,转身缓步离开了会客室。
送走史川夫后,会客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赵亦南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强的电话。
“赵强,赵霞怎么突然跑到西南来了?”
听完电话那头的回复,赵亦南眉眼微沉,“什么?这次带队招商的明州县副县长陈光明,就是之前赵霞中意、一直不肯松口接受的那个年轻人?”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与好奇:“我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敢拒绝我们赵家的姑娘,真是岂有此理。”
“他的家世背景、家庭情况怎么样?底细你都摸清了吗?”
听闻赵强一概不知,赵亦南语气瞬间严厉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你这个当哥哥的,做事怎么这么糊涂!一点都不上心!”
“你只知道他当过兵,可他之前呢?他在明州官声如何?他家庭怎么样?”
“想想你自己当年,找媳妇稀里糊涂、毫无考量,最后落得人走茶凉,只留下一个孩子,至今孤身一人!我绝不允许赵霞重蹈你的覆辙,任由她随便托付终身!”
斥责完赵强,赵亦南当即又按下了办公室内线,干净利落地下达指令:
“立刻帮我核查一个人,海城市明州县副县长,陈光明。重点核查他的详细家世背景、履历底细、家庭情况,速度要快,结果立刻报给我。”
赵强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他手撮下巴,自言自语道:
“赵霞眼光向来很高,读书时那么多高官子弟,海归博士,她都不看在眼里,陈光明不过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一个当过兵的人,怎么会让她如此痴情?”
“我对这个陈光明,倒是挺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