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窟的入口隐藏在龙脊平原北部一片风蚀岩柱林的深处。
若不是有守墓人留下的隐秘标记,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看似荒芜死寂的石林底下,会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带路的是一名年轻的守墓人战士,名叫“岩骨”。他沉默得像块石头,脸上用白色矿物颜料涂着简单的图腾纹路,赤脚在嶙峋的碎石上行走却如履平地。从见面到现在,他只说了三句话:“跟我来。”“小心脚下。”“到了。”
然后他停在一根格外粗大的岩柱前,伸手在柱体底部某个凹陷处按了按。
岩柱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内涌出,夹杂着苔藓和某种陈年腐朽的味道。
“族长在下面等。”岩骨说完,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经过黎明那场血战,每个人都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气。石猛肩膀上裹着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渍;苏月如脸色苍白,连续施法和维持阵眼让她消耗过度;荆的断臂处简单包扎过,但行动间仍会不自觉地皱眉;就连阿九,也因过度催动龙化力量而显得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坚定,疲惫,但坚定。
“我、月如、阿九下去。”林枫说,“石猛,你带人在上面守着。荆,你也留下。”
石猛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枫的眼神,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头儿,有事就喊,老子把这破柱子砸了也要冲进去。”
荆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到岩柱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林枫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
通道起初很窄,岩壁湿滑,往下走了十几步才渐渐开阔。岩壁上镶嵌着某种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前路。空气越来越凉,呼吸时能看到白气。
大约向下走了百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窟。
大到超乎想象。
岩洞顶部高悬,无数倒垂的钟乳石如巨兽的獠牙。洞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有些深不见底,有些透出微光。地面相对平整,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铺着一层细碎的白色砂石。
最令人震撼的,是岩洞中央那簇篝火。
不是普通的柴火,而是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晶石,内部仿佛有火焰在缓缓流动燃烧,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光和热。晶石周围,错落有致地搭建着数十座低矮的石屋,有些完全由石块垒成,有些则巧妙利用天然岩壁开凿而成。
人影在石屋间走动,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穿着用兽皮和粗麻简单缝制的衣服,脸上、手臂上刺着复杂的图腾纹路。看到林枫三人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欢迎。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审视。
岩骨领着他们走向篝火晶石。走近了才发现,晶石旁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非常老的老人。
他的背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皮肤皱褶堆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全身上下,从脸颊到脖颈,从手背到裸露的脚踝,密密麻麻刺满了黑色的图腾——不是简单的纹路,而是某种古老而繁复的符号体系,像文字,又像图画,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每一寸皮肤。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蒙着白翳的灰。
盲的。
但当他“看”向林枫时,林枫有种错觉——那双盲眼,比任何明眼人都看得更清楚。
“族长,”岩骨在老人身前五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地面人,三个。领头的叫林枫。”
老人微微抬起低垂的头。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块正在苏醒的岩石。
“林枫。”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破晓的首领,天元盛会的冠军,杀了炎刹的人。”
他每说一个身份,林枫的心就沉一分。
守墓人藏身地下,消息却灵通得可怕。
“是。”林枫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简单应道。
“来求援?”老人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借兵?借路?还是借我们这点藏在地下的粮食?”
“都不是。”林枫说。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灰白的眼珠“望”向林枫的方向:“哦?”
“我们来,”林枫一字一句地说,“是想请您允许,在龙脊平原建一座城。”
岩洞里一片死寂。
连那些原本在远处窥视的孩童,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老人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干涩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悲凉的笑声。
“城?”他重复这个字,像在咀嚼一块早已失去味道的干粮,“城。”
他慢慢摇头,图腾纹路在火光中扭曲:“年轻人,我活了两百七十三岁。我见过十三座城。”
他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开始数:
“第一座,叫‘望龙城’,建在东海之滨。他们说,那是为了眺望龙族,预警来袭。城高三十丈,墙厚五丈,用最好的花岗岩,刻满防御符文。”手指弯曲,“建成第七年,海龙翻身,巨浪百丈,城没了,连块像样的砖都没留下。”
“第二座,叫‘不破关’,建在西域咽喉。他们说,那是永不陷落的雄关。三十万军民,屯粮十年,弩车三千,滚木礌石堆成山。”第二根手指弯曲,“龙族没来攻城。来了一场沙暴,刮了七天七夜。关还在,人全死了,渴死的,闷死的,疯了的。”
“第三座,叫‘长生城’,建在南山脉深处。他们说,有林海庇护,有地脉滋养,能享万年太平。”第三根手指弯曲,“然后,林海之心枯竭了。不是天灾,是城里的人,为了建更多的宫殿,挖空了地脉。城还在,变成了一座死城,只有白骨和鬼火。”
老人的手指一根一根弯曲,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第四座,‘铁壁堡’,毁于内乱,城主被副将割了脑袋开城门。”
“第五座,‘天险城’,城主为了向龙族表忠心,亲手献祭了全城三成孩童,剩下的人疯了,放火烧城。”
“第六座……”
“第七座……”
他数到第十三根手指,然后,握成了拳头。
“全都塌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无一例外。城塌了,人死了,血渗进土里,名字被风吹散。最后什么都没剩下,除了我们这些不敢忘、又不能忘的守墓人,藏在地下,守着这些……”
他抬起手,指向岩洞四周那些蜂窝状的孔洞。
林枫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这时他才注意到,每一个孔洞里,似乎都供奉着什么东西。有些是一块残破的砖石,有些是一截断裂的兵器,有些是一只破旧的鞋子,甚至有一束早已干枯腐朽的头发。
“……守着这些,他们存在过的证据。”
老人收回手,重新“看”向林枫,灰白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光彩:
“所以,年轻人,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建一座城?”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岩壁上:
“城会塌。”
“人会死。”
“你们流的血,你们受的苦,你们挣扎着想要记住的一切,最后都会变成灰,被风吹走,被雨冲散,被时间抹平。”
“然后,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会有另一群像你们一样的年轻人,热血沸腾地来到这里,说要建一座新城。”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就是地面人的宿命。建城,毁灭,遗忘,然后再建。”
老人缓缓摇头:
“我们守墓人,不参与这种徒劳的游戏。我们只负责记住——记住那些已经消失的城,已经死去的人,已经破碎的梦。”
“所以,回去吧。”
“回到你们的地面去,去建你们的城,去流你们的血,去死。”
“等你们也变成历史的一部分,我们会把你们的遗物,也放进这些洞里。”
“这是守墓人,唯一能给的……慈悲。”
话音落下,岩洞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晶石篝火内部火焰流动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远处孩童压抑的啜泣声——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听懂了。
苏月如的脸色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老人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得刺骨。
阿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反驳,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我们有四钥,有《破锁天书》,有那么多人的牺牲……但看着老人脸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仿佛镌刻着无数悲剧的图腾,她的话堵在喉咙里。
只有林枫。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动摇。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慢慢地、慢慢地,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乞求的姿态,而是一种郑重的、平等的、面对面交谈的姿态。
他跪坐在晶石篝火前,与盘坐的老人平视——尽管老人是盲的。
“老族长,”林枫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岩洞里,清晰得可怕,“您说得对。”
“城会塌,人会死,血会白流,名字会被遗忘。”
“这种事,发生过十三次,就会发生第十四次,第十五次,直到永远。”
“如果……我们只想着建城的话。”
老人灰白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看”他。
林枫继续,语速很慢,像在一边说,一边从记忆深处打捞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我不是来跟您说,我们这次一定能赢。”
“也不是来跟您说,我们建的城一定不会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老人,看向那些蜂窝状的孔洞,看向那些供奉在其中的、早已风化的遗物:
“我是来跟您说……那些人。”
“东海,潮汐群岛最边缘,有个叫‘蚌壳湾’的小渔村。村里有个孩子,六岁,叫小鱼。他没见过爹——爹在他三岁时被选为祭品,送去喂了龙。他娘每天织网到半夜,就为了多换半条咸鱼,让他能吃饱。”
“小鱼最大的愿望,是等长大了,造一条大船,带上娘,去海的那边看看。他说,海的那边,一定有不用把孩子送给龙的地方。”
“去年春天,龙族巡海使路过,嫌渔村供奉的珍珠成色不好,掀了三间屋子。小鱼的娘被压在下面,等人挖出来时,已经没气了。”
“小鱼趴在娘身上哭,哭哑了嗓子。巡海使嫌吵,一巴掌,把他扇进了海里。”
“等人捞上来时,已经死了。手里,还攥着半颗娘没来得及卖掉的珍珠。”
林枫顿了顿,喉结滚动:
“那颗珍珠,后来我见过。很小,有瑕疵,不值什么钱。”
“但那是小鱼想给娘买的药钱。”
晶石篝火的光在林枫脸上跳动,映得他的眼睛里有火光,也有阴影。
“西域,黄沙古道旁,我见过一个渴死的旅人。”
“他倒在一棵枯死的胡杨树下,怀里抱着一个破水囊,水囊是空的,底上破了个洞。他死前,用最后的力气,在沙地上写了几个字。”
“写的是:‘娘,儿不孝,先走了。’”
“他是从三千里外的绿洲城出来的,听说西边有新发现的泉水,想去给瞎眼的老娘打一囊水。走了一半,水囊破了。他舍不得喝最后几口,想留着给娘尝,结果自己先倒下了。”
“我把他埋了,在他手边放了一囊水。虽然我知道,他娘永远喝不到了。”
岩洞里,有隐约的抽泣声。是那些旁听的守墓人妇女,用手捂住了嘴。
林枫的声音还在继续,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听者的心上:
“南疆,黑石集,我见过一个少年,被选为祭品。”
“祭祀前夜,他逃了。逃了三十里,被抓回来。龙族的祭司说,逃跑的祭品不洁,要用慢火烤足三天三夜,才能赎罪。”
“他们把他绑在铜柱上,下面堆起炭火。第一天,他还能骂,骂天骂地骂龙族。第二天,他只能哭,哭爹喊娘。第三天,他没声音了,只是睁着眼,看着天,看着云,看着飞过的鸟。”
“最后剩下一具焦黑的骨头,扔去喂了野狗。”
“他叫什么名字,没人知道。黑石集的人,都叫他‘犟骨头’。”
林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手上有很多茧,很多疤,有旧伤,有新伤。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成拳。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光芒:
“老族长,您守在这里,守着十三座城的遗物。”
“您记得那些城的名字,记得它们是怎么塌的,记得多少人死在城里。”
“但您记得‘小鱼’吗?记得那个想给娘打水的旅人吗?记得‘犟骨头’吗?”
“您记得每一个,死在城塌之前的人吗?”
老人脸上的图腾纹路,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们这次来,”林枫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不是来求您借兵,不是来求您借粮,不是来求您帮我们打仗。”
“我们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教我们怎么记住。”
“记住小鱼,记住那个旅人,记住犟骨头,记住王虎子,记住所有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就死在黎明前的人。”
“我们盖的城,可能真的会塌。我们这些人,可能真的会死。我们的血,可能真的会白流。”
“但如果我们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连他们为什么死都忘了——”
林枫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那我们的血,就真的白流了!我们建的城,就真的只是另一堆迟早要塌的石头!”
“而您!您守在这里两百年,守着十三座城的废墟!您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东西最容易被忘记!”
“不是那些宏伟的城墙,不是那些高大的宫殿,不是那些写在史书上的丰功伟绩!”
“是那些小人物!”
“是那些在历史里连个标点符号都算不上,却真真切切活过、爱过、痛过、死去的普通人!”
“是渔村的孩子,是沙漠里的旅人,是矿坑里的奴隶,是每一个被龙族踩在脚下,却还想着明天要给娘打水、要给媳妇买朵花、要给孩子讲个故事的——”
“人!”
最后一个字,在岩洞里轰然回响,震得晶石篝火的光焰都摇曳了一下。
然后,是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远处的孩童都停止了啜泣,睁大眼睛,看着那个跪在火光前、浑身颤抖的年轻人。
林枫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他只是死死盯着老人那双灰白的盲眼,仿佛要透过那层白翳,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老人一动不动。
脸上那些黑色的图腾,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活过来一样,缓缓流淌。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久到苏月如以为老人已经睡着了,或者根本不屑于回应。
久到阿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拉林枫起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久到岩骨都忍不住,想要上前提醒族长,地面人还在等。
然后,老人,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双枯枝般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
很轻微,但确实在颤抖。
他摸索着,摸到自己胸前——那里,在层层叠叠的图腾中央,挂着一枚骨片。很小,很旧,边缘都磨光滑了,用一根细细的皮绳串着。
他将骨片摘了下来,握在掌心。
握了很久。
久到林枫几乎以为,老人要把骨片捏碎。
但最终,老人松开了手。
他将骨片,递向林枫的方向。
“这不是武器。”老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沙哑得像沙砾在喉咙里摩擦,“也不是信物。”
“这是哨子。”
“用我父亲的肋骨磨成的哨子。”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的时候,”老人平静地说,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被龙族的火焰喷中,全身烧得只剩下一副骨架。我从那堆骨头里,挑了一根最完整、最笔直的肋骨,磨了三年,磨成了这个哨子。”
“吹响它的时候,岩蛇会为你们开路。”
“岩蛇,是我父亲养大的。它活了快三百年了,认得这个哨子的声音。”
老人顿了顿,灰白的眼珠“望”着林枫,尽管他看不见:
“我不是在帮你们建城。”
“我是在帮你们……记住。”
“记住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是怎么死的。”
“记住你们今天的血,是为谁而流。”
“记住——”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苍凉,仿佛一下子老了一百岁:
“等你们的城也塌了,等你们的人也死光了,等一切都变成灰了……”
“至少还有一条老岩蛇记得,曾经有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想要建一座城。”
“想要记住一些,本该被记住的东西。”
林枫伸出手。
他的手也在颤抖。
他接过那枚骨哨。
入手冰凉,沉重,带着老人体温的余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浸透了血与泪的沧桑。
他将骨哨紧紧握在掌心,贴在心口。
然后,以额触地。
深深一拜。
没有言语。
因为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当他重新直起身时,老人已经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们,面对着那些蜂窝般的孔洞,那些供奉着无数遗忘之物的壁龛。
“走吧。”老人说,声音疲惫至极,“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岩骨上前一步,示意他们离开。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那佝偻的、刺满图腾的、仿佛背负着整个族群千年重量的背影。
然后,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走出岩洞,重新见到天光时,三人都有些恍惚。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明晃晃地照着龙脊平原,照着远处那片刚刚埋葬了三十三个兄弟的荒原。
林枫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骨哨静静躺着,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般的光泽。
他拿起哨子,凑到唇边。
犹豫了一下。
然后,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发出的不是人耳能听见的声音。
但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轻微的,有节奏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翻了个身。
然后,在他们前方百丈处,地面裂开。
不是崩塌,而是像门一样,向两侧滑开。
一条巨大的、足以容纳十人并行的地下通道,出现在眼前。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某种生物爬行过的、光滑的痕迹。
而在通道深处,黑暗里,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如灯笼。
如鬼火。
如某种古老存在的眼睛。
岩蛇。
它来了。
林枫收起骨哨,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岩窟的入口。
然后,迈步,走向那条通道。
走向那条,用一位父亲的肋骨,和无数被遗忘者的骸骨,铺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