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城内,李白凌虚而立,脚下金翅大鹏敛翅低吟。
他身后,万千剑气嗡鸣如潮,一柄柄悬于长空,锋芒直指那尊巍然而立的黑金大佛。
“要不这般,你们苦海今日卖我李白个面子,自己转身离去。”
“我呢,也就当无事发生,不杀你们了。”
“如何?”
话音落时,清风正巧拂过他的袖口,李白就那样含笑望着面前的黑金佛陀,仿佛在等一句回应。
而面前的那尊大佛闻言瞬间大怒。
属于愤欲佛的那一半脸庞怒目圆睁,语气中包含着杀意,沉声喝道:
“找死!”
“你这酒剑仙既然执意要阻我苦海,那今日便留下罢了!”
话音方落,黑金大佛身后的佛光轰然炸开,如潮水倒卷,又如怒海倾覆。
光潮翻涌间,一幕幕诡景自其间浮现。
金色佛光普照之处,无数正在诵经的信徒自云端坠落,跌入那片沉浮着残肢与头颅的黑色佛光海洋中。
诵经声犹在,却已丝毫慈悲不剩,只余邪祟低吟。
一字一句,如怨如咒。
随后,漫天诡异佛光笼罩长空,那低吟声层层叠叠,如万千僧众齐诵邪典。
隐约可见,似乎在赞颂苦海。
而就在这佛光与呓语之间,黑金佛陀悍然出手。
一枚漆黑的密宗佛印破空而来,如山岳倾覆般,携着滔天杀意,朝李白当空压去。
“我不欲杀生,世道却偏要我杀人。”
李白低叹一声,声如醉中呓语。
面对那裹挟尸山血海之势压来的漆黑佛印,他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取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入喉,剑气生。
他放下葫芦,忽而笑了。
笑声里带着三分醉意,与七分苍然。
“行路难,行路难啊——!!”
李白高声笑着,身后万千剑鸣骤然一滞。
那青衫身影缓缓摇晃起来,仿佛是一个醉翁踱步在云端之上,低首轻吟: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那青衫剑客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眼中露出一丝迷茫,似乎在努力寻找着自己的方向。
但那剑气却随诗句寸寸攀升!
李白吟诗的语速越来越快,一道道剑影在空中就如与他共舞般,奇异无比。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他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而腰间那葫芦却忽然飞起,落在那虚空之中,缓缓为李白倒上了一杯浊酒。
李白接过酒水,痛饮一口,忽然心中澎湃万分。
他高声开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在责问这片天地!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李白缓缓抬眸,眼中已无醉意,唯余清光万里,映着那正压顶而来的佛印,映着尸海黑潮,也映着这一方浑浊人间。
他眸中的神色越来越明亮,仿佛看清了这世间的一切虚妄,长啸一声,骤然望向那苦海大佛!
“长风破浪会有时——”
剑气出。
无声无息,却又仿佛天地皆为其开道。
“直挂云帆——济!沧!海!!”
话音落时,漫天剑鸣齐发,如天河倒泻。
那一道剑气,不知何时掠出长空。
却是已将这首《行路难》,一字一句,刻进了苍穹。
众人此时已经看呆,痴痴的望着那空中一行行的诗词。
“今日见此一幕...此生无憾。”
隐十八眼中神色万千,摇头轻叹。
而那黑金佛陀却紧随佛印而至,厉喝一声,一只金色大手当空探出,仿佛要将这片世间尽数捏于掌心,朝着李白重重握下!
云端之上,那道由诗句凝成的【行路难】三字骤然一震,青芒乍现!
随即,一字一句,百字千字,悉数苏醒。
诗中万象轰然化形,与那身后万千剑气交织一处,竟在长空之上生生铺开一座由纯粹剑意构建的世界!
那是李白的剑。
是李白的诗。
是李白眼中那个本该不染一丝尘埃的江湖!
他静静望着那只压来的大手,望着那尊黑金大佛,望着那片尸海黑潮中颠倒的佛光。
目光清澈。
而后——
出剑!!!
“轰——!!”
磅礴剑意如天河决堤般轰然倾泻。
剑光过处,先是那枚密宗佛印寸寸崩裂,随后那只金色大手齐腕而断,化作漫天流金。
可那一剑仍未止歇。
它带着滔天杀意,裹着万里长风,直直斩向那尊巍然而立的黑金佛陀!!
天地间,只剩一道清啸。
剑鸣过后,李白身形骤然一晃,面如金纸,竟摇摇晃晃从那云端坠下。
见状张瑜面色一变低声喝道:
“救人!”
话音未落,隐十八已然掠出。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波纹,于空中疾掠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李白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像一只折翼的飞鸟,无声坠落。
“嘿咻,接到了!”
黑影骤至,稳稳接住那道青衫。
隐十八抱着李白,从容落地。
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他扯开嗓子便吼:
“跑!”
言罢,身形再化墨影,正要遁走,余光却瞥见张瑜与赤虎仍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发什么愣,带上林羽,跑啊!”
隐十八急得嗓音都劈了。
可那两人依然不动,只是怔怔仰头,望着苍穹。
隐十八心头一凛,猛然回身,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天穹之上,那尊状如山岳的黑金佛陀,静静伫立。
金色佛光不再弥漫,黑色佛海不再翻腾。
天地似乎忽然安静了。
下一刻,隐十八骤然睁大双眼,毛骨悚然!
那尊遮天大佛的正中央,在那条明暗交割的金黑分界线上,骤然透出一丝光亮。
细如发,清如水。
紧接着...
骤然分裂,剑气轰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