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你——”
“无妨。”李牧擦去嘴角的血迹，摆了摆手。识海中那股被劈碎魂力造成的刺痛还未消退，太阳穴处青筋微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方才我的魂剑刚入离渊便被斩碎了。那裂口处藏着一股剑意，顺着魂力联系直接渗透到了我的识海里。”
罗白倒吸一口凉气。能从离渊里面顺着魂力追出来劈伤本体的剑意，光是这个描述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那还只是一柄探路的魂剑，若是真身踏入，后果不言而喻。
“看来，这里暂时进不去了。”李牧叹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想进去，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进不去就是进不去。硬闯，等于送死。
“你还想着进去？”罗白一脸错愕。他以为李牧只是好奇，但此刻看李牧那副不甘心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奇”能解释的。这家伙是真的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李牧没有解释。
伊尹前辈说过，昆仑秘境是昆仑神尊留下的洞府，其中藏着突破神帝的手段。
而如今他亲身经历神王劫，见识了那四道逆天劫雷背后的天道，愈发觉得争抢“神帝之冕”这条路不对劲。
就像在一道选择题里选了一个看起来正确的答案，却总觉得题目背后还藏着题干之外的第四种可能。
昆仑秘境，或许藏着那个答案。
罗白没再劝。两人转身，离开离渊。
归途中，李牧忽然开口：“罗白兄弟，十年了。感谢参族这些年来对我，以及对我朋友的照顾——”
“你要走了？”罗白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今我已突破神王，此行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离开了。”
罗白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向神元星的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那边有动静。”
神元星，参族领地。
说是参族领地，其实只是参族在神元星上的一小片区域。
参族真正的祖地并不在此，这里更像是设在生命神国中心的一处据点。
但此刻，这片不大的区域却围满了人，密密麻麻，将中央空出来的一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战斗。”罗白鼻尖抽动了一下，植物一族的神力波动对他而言如同气味般清晰，“两股神力正在碰撞，一参，一藤。”
两人落在人群外围，朝中央望去。
两道绿色光团轰然撞在一起。
那是两个化形后的植物族修行者。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个头不高，化作人形也才勉强一米五。
圆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青涩，看起来不过是个半大少年。
罗灵！
李牧一眼就认出来此人。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藤族人。
那藤族人比罗灵高了整整一个头，身形瘦削，四肢颀长。
他背后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藤蔓虚影，粗如儿臂，密匝匝铺开如同一面墙。
藤蔓上密布着细密的青色尖刺，尖刺根部的毒囊在日光下映射着幽绿色的光泽，显然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
周围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又退了两步，有人低声道：“那是青刺藤毒，沾上一滴就能让天神皮肤溃烂三日不愈。”
“小心。”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不知是提醒谁。
罗灵没动。
藤妖双臂猛然向前一振。数十根藤蔓如同射出的长矛，裹挟着破风声从四面八方扎向罗灵。
藤蔓速度快极，在空中拖出了青绿色的残影，尖刺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的声。
罗灵依旧没动——直到藤蔓距离他的身体不到半尺。
轰——！
白色的光华冲天而起。
一层玉质光罩凭空浮现，将罗灵三百六十度笼罩其中。
那光罩通体乳白，泛着温润如玉的色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纹路，如同某种天然形成的护体法相。
藤蔓撞上去的那一瞬间，不是叮当脆响，而是“噼噼啪啪”接二连三的断裂声——
所有的青刺在触碰光罩表面的同时便被震成了碎屑，毒液在半空中飞溅，却无法渗入光罩半分。
紧接着，藤蔓本体也开始寸寸崩裂，从尖端一路裂到根部，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绿色的汁液满地横流。
“什么！”藤族人脸色骤变。这不是寻常的防御——他的藤蔓连天神的护体神力都能刺穿，却连对方的护罩都破不了？
他咬牙，身形一晃，残存的藤蔓猛然合拢成一条水桶粗的巨藤，高高扬起，裹挟着全部神力砸下。
巨藤所过之处，空气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地面的石板开始龟裂，碎石被气浪掀飞。
罗灵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手。
白白嫩嫩的手掌，单掌接住了比他身体还粗的巨藤。
闷响过后，罗灵的脚下沉了半寸，仅此而已。
他五指收拢，白玉般的光泽从手掌蔓延至藤蔓，那股白光所到之处，藤蔓的绿色迅速褪去，尖刺凋零，毒囊干瘪，整条巨藤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
藤族人惊恐地想要抽回藤蔓，却发现那些藤蔓已经不听使唤。
下一个瞬间，罗灵猛然发力，身形一矮，一个过肩摔——那藤妖被他连人带藤整个甩过肩头，轰然砸在地上。
地面被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
罗灵站在坑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小脸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灰尘。
身后，藤妖趴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藤奥向来跋扈，如今也算是踢到铁板了。
李牧神魂外放，就洞悉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藤奥看见罗灵年纪小，就故意找茬，想欺负一番，如此，也怨不得罗灵下如此重手了。
李牧看这藤奥身上伤势，怕是一年下不了床了。
“不过刚才，好厉害的护罩。”李牧轻声道。
一旁的罗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是我们参族的天赋——玉灵之体，万毒不侵……”他压低声音，“罗灵那小家伙的玉灵之体，觉醒了七成以上。我在参族混了十年，也只觉醒了五成。”
罗灵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李牧哥哥？罗白哥哥？”
圆脸上的青涩彻底被笑容融化。
两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李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错，罗灵，十年不见，你已经是参族的天骄了。”
“嘿嘿。”罗灵挠了挠头，他也不管周围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围观者，蹦跳着挤到两人身边。
三人转瞬离去，只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人群。
三日后。巨木星。
李牧伸手，跃空宝船在他手中划过。
罗白、周凌霄、罗灵，还有身着灰袍的伊镜……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不过我们应该会在宇宙战场再次见面。”罗白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宇宙战场，我们再见！”李牧朝着他伸出一只手。
罗白看了一眼那只手，笑了一声，重重握了上去。
“翠香楼那一顿没请够。”
“下次算你的。”
周凌霄在一边眼眶又有点红了。李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胖子！未来的丹神。”
罗灵仰头看着他，嘴唇抿了抿：“李牧哥哥，下次见到你，别被我超越了哦。”
“我等着。”
舱门关闭。跃空宝船缓缓升空，引擎光翼张开，在暗淡的星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朝着生命神国边界的方向驶去。
李牧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翠绿色星球。
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