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香楼。
巨木星最大的酒楼，今日格外热闹。四人围坐在靠窗的位置，李牧、罗白、伊镜，还有周凌霄。
周凌霄这胖子刚好来看李牧，没成想直接撞上了刚刚突破归来的本人。
愣了一瞬，然后整张脸上的肉都皱在了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李牧身上扑。
“好啦，你这……我又不是死了。”李牧一脸嫌弃地推开哭得梨花带雨的胖子。
果然，自从李牧上次公开承认这胖子是自己的朋友，十年过去，周凌霄胖了不止一圈。
下巴和脖子之间的分界线已经彻底失守，肚子把衣袍撑得鼓鼓囊囊，看来参族没少照顾，更胜先前。
如今听说李牧要请罗白和镜老去翠香楼，这胖子一听有吃的，自然也是“恬不知耻”地跟了过来。
窗外是巨木星独有的参天树冠，层层叠叠，将星光筛成碎银子般的光斑。
“听说罗灵都突破天神了。”罗白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对啊，我也快了。”周凌霄亮了下自己的气息，初入神境，只差功法凝聚神核便是天神。他挺了挺那几乎不存在的腰身，一脸得意。
罗白翻了个白眼：“呵呵，十年，我给你带了多少天材地宝。就算是头猪，也该突破了。”
“你才是猪。”周凌霄眼底含笑，嘴上不饶人。十年，足够让两个本来素不相识的人变成可以互相叫骂的朋友。
“来。”罗白举起杯，转向伊镜和李牧，“也祝贺伊镜道友化形，祝贺李牧突破神王——双喜临门！”
四人干杯，一饮而尽。
笑声，欢呼声持续涌来。
深夜。
李牧和镜老盘坐在屋内。不对，现在该叫伊镜了。
李牧手指一伸，一道阵法无声地展开。银色的空间之力在空气中流转，将整间屋子封锁得滴水不漏。
门外虫鸣戛然而止，窗外的星光也被阵法隔绝在外。
现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外界感知不到分毫。
“李牧……”伊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郑重，“我感应到昆仑秘境的位置了。”
李牧抬起眼。
昆仑秘境就是昆仑神尊的陨落之地。
“其实，自从你进入生命神国，我就已经隐约有所感应。”伊镜平复了一下情绪，“只是一直无法确定确切的位置。直到方才——我化形之后，以这具身体俯瞰生命神国的疆域，再结合前主人留下的星图——”
他的手指落在星图上。
“貌似，是在这里。”
李牧低头看去。星图被他圈出的那一角，标注着黑色，偌大的生命神国，只有这片区域标注了黑色。
“离渊。”伊镜看着上面显示的地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翌日。
“离渊？！你问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罗白听到李牧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塞了一只死苍蝇。
“怎么了？”李牧问，“这里有什么玄奥？”
“玄奥？”罗白险些跳起来，“李牧，这里可万万不能去。离渊——那是绝地。真正的绝地。神帝都在这里陨落过！无数神尊进去，无一生还。早年还有不怕死的去探索，后来去一个死一个，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生命神国已将此处列为禁地。李牧，你听我的，别去。”
“我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也不行！”
罗白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
忽然纠结了一下。
“这样吧。”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陪你去。”
李牧看了他一眼，虽然疑惑罗白竟然会跟他一起去，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是罗白自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毕竟离渊这地方，从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所有修行者口中讳莫如深的传说了。
邪风滚滚。乌云密布。黯淡无光。
这里就是离渊。
的确是一处深渊。
眼前的景象极为诡异。仿佛整片宇宙在这里被一刀劈开，一道纵向的缝隙分开了两片天地。
缝隙不宽，两侧的星空扭曲成了弧形的曲面，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空间波纹。
黑暗从那条缝隙中渗出，不是往外涌，而是向内吞噬，光线、声音、乃至时间流过此处时都会不自觉地慢上一拍。
光是站在外围，李牧和罗白便感到一股恐怖至极的撕扯感。
不仅是肉体上的拉扯，神魂层面也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入颅骨，攥住了神魂，一点一点地往外抽。魂魄仿佛要被活生生撕碎，卷入那片不可名状的深渊。
罗白咽了口唾沫，那声“咕咚”在他自己耳朵里都显得格外响。
“李牧，我们走吧，这里好像不太对劲。”他拽了一下李牧的袖子，声音有些发干。
李牧没有走。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那股危机感从皮肤渗入骨髓，从骨髓渗入神魂，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离开。
但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观光。
心神一动。一柄半透明的魂剑从眉心飞出，无声地悬浮在他身前。
“去。”
魂剑划破虚空，笔直地掠向那道漆黑的裂隙。
罗白还没来得及阻止，魂剑已经没入了离渊之中。
然后——
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牧的视野还没通过魂剑捕捉到任何画面，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便从裂隙深处劈了出来。
不是劈在魂剑上——是沿着魂剑与李牧神魂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直直劈了下来。
魂剑从中间断开。
裂口平整得如同被裁纸刀划过的纸。不是碎裂，不是炸开，竟然是被“斩”开。
李牧只感觉有人貌似干净利落的一刀，将他的魂力从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魂剑崩碎。
李牧喷出一口鲜血。
那是神魂被斩断的反噬，那一丝寄在魂剑上的魂力被人硬生生劈没了，等于他的神魂被人撕下了一角。
识海中一阵剧痛，像是有把烧红的刀在他的眼皮后面搅动。
什么鬼！
罗白也震惊不已，他看着李牧刚把一柄剑送进去，就在他旁边吐起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