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也被眼前那片铺天盖地的翠绿深深吸引。
那股生命力不是单纯的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存在。
它穿透皮肤、渗透经脉、直入骨髓，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在微微颤栗，仿佛沉睡的细胞被集体唤醒。
李牧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些还未被草木精华完全修复的细微裂隙，正在这股生命力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生命之道吗？
他闭上眼，正要沉入更深的感悟。
突然一声惨叫撕裂了这片神圣的宁静。
“啊——！！”
声音凄厉而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生生掐断。
李牧猛地转身。
高台上血色蔓延。
昨日那群叽叽喳喳、嘲讽他“装模作样”的纨绔子弟，此刻竟然已经变成一地尸骸。
六个人，如今只剩一个还算完整，他身上笼罩着一层忽明忽暗的护盾光罩，脸色惨白如纸，两条腿还在，但右臂已齐肩而断。断口处参差不齐，不是被利刃切开的，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断的。
其他人则凄惨得多。
有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地上抽搐，下半身已不知滚到了何处。有人身首分离，头颅滚落在高台的边缘，嘴巴还保持着尖叫的口型。
还有人被从头顶到胯下劈成两半，内脏混杂着鲜血铺了一地。
翠绿色的巨木高台，此刻已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血顺着木头的纹理向四周蔓延，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而在尸堆的另一端，两个黑袍人正缓缓收回手中的长刀。
刀身上还滴着血。
一滴，两滴。落在被鲜血浸透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李牧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人方才还在角落打坐。而刚才那一幕，从第一声惨叫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这群纨绔子弟虽然实力平平，但好歹也是天神境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屠戮殆尽，这两人的实力……
两个黑袍人同时抬起头来。
兜帽之下，两双漆黑的眼眸齐刷刷地锁定了高台最前方、距离生命之树最近的李牧。
没有多余的交流，其中一人身形一闪，已向李牧冲来。
刀光如匹练，直取咽喉。
李牧手中幽尊刀凭空而现。漆黑如墨的刀身横架身前，与黑袍人的长刀悍然相撞。
当——！！！
巨响震得高台上的血水都荡起了一圈涟漪。金铁交击的火星在翠绿色的星光下飞溅，如同一蓬盛开的烟火。
黑袍人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什么……你不是天神境界！”
他那一刀虽未尽全力，但也远非天神能够承受。
可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竟然稳稳接住了，刀身纹丝不动。
李牧冷笑一声。方才那一交手，他已经准确地感应到了对方的真实修为 神王一重巅峰，与洛沁相当。
但这种力量，现在已经不足以让他后退半步。
“呵，念宙的垃圾。”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黑袍人的身体猛地一震，“让你们混进来了。”
黑袍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知道——”
“灵奕，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解决他！”
另一道厉喝打断了黑袍人的话。不远处，另一个黑袍人一刀将那名躲在护盾后的年轻男子砍成两半，护盾如同纸糊一般碎裂。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头望向这边，见灵奕竟然没能立刻拿下李牧，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灵奕咬了咬牙。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陡然变得凌厉。
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长刀再次挥出，刀势看似与先前无异。但李牧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力量附着在刀锋之上，看不见，摸不着，若是换作其他人，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念力。
李牧通幽神体瞬间激活，浑身黑芒暴涨。
幽尊刀横架，刀身上金银双色光芒隐现。
当——！！
刀锋再次相撞。这一次，冲击波将高台上的血水全部震飞，化作漫天的血雾。
李牧退了半步。
他的手腕有些发麻。那股无形的念力如同一记重锤，直接撞在他的神魂之上。
若非他早已修炼魂力，神魂远比同境界者稳固，光是这一击便足以让他头晕目眩，露出致命破绽。
灵奕比他更震惊。他退了三步。
“灵霄。”灵奕的声音变得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此人不简单。我们两个一起上。”
灵霄眼中寒光一闪，没有犹豫，提刀便冲了过来。
两柄长刀，一左一右，同时朝李牧斩下。
李牧深吸一口气，通幽神体的黑芒再度暴涨。
金之力量灌注右臂，锋锐无匹的金色刀罡从幽尊刀身上延伸出来。
左手翻掌之间，银色的空间之力在周身布下层层屏障。
三人在高台上展开了一场骇人的厮杀。
刀光交错，能量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高台嗡嗡作响。
下方那片黑土之上，生命之树依旧在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与高台上的血腥场面形成了诡异而残酷的对比。
灵奕与灵霄越战越心惊。
这个人族的手段实在太多了。他的肉身强得离谱，纯以力量硬撼两人的念力附刀竟能不落下风。
他的刀罡锋锐得可怕，金色刀芒每一次擦过，都能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诡异的是他的空间之力，明明一刀砍向了他的正面，刀锋落下时却砍在一片扭曲的空间之上，偏离了方向。
而在激烈的交锋中，两人的黑袍早已被刀气撕成了碎片。
兜帽裂开，衣袍纷飞，露出了他们的真实面目。
蓝色的躯体。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色，皮肤之下似乎没有骨骼血管，只有氤氲的蓝色能量在缓缓流动。他们的五官与人类相似，但眼睛没有瞳孔，整颗眼珠都是纯粹的墨黑色，如同两颗镶嵌在蓝色面孔上的黑洞。
果然是念宙的灵族人，和灵宸的外表一模一样。
李牧心中一凛。灵族是整个神宙最神秘的种族之一，极其排外，极少在外行走。如今竟然出现了两个，还混入了生命神国的生命洗礼仪式，他们的目的绝不简单。
“你，不对！”灵霄死死盯着李牧，那双纯黑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你能感知到念力？”
刚才的战斗中他们逐渐意识到，附着在刀锋上的念力对李牧似乎不怎么管用。
这个人族总能在他们的念力攻击到达之前做出准确的反应，不是预判，而是感知。
这不可能。
念力无形无质，除了灵族人自身，外族根本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即便是神王级别的神宙高手，面对念力攻击也只能凭直觉闪避，绝不可能做到像李牧这样精准地格挡。
“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李牧淡淡地回道。
灵霄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个人族，能在天神境界逆战神王，这种人如果成长起来，对念宙而言将是多大的威胁？
“灵奕。”灵霄的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灵奕与他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同样的决然。
然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身上的蓝色光泽开始急速变幻。
他们的躯体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一股一股精纯到近乎实质的能量从体内喷涌而出。那些蓝色的光芒在他们面前飞速凝聚，汇成一道没有实体、只有蔚蓝色轮廓的巨大光束。
“禁咒——”
“破念！”
两个字如同咒语般从两人口中同时吐出。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念力骤然炸开，如同无形的海啸，朝李牧席卷而来。
高台之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黏稠。连下方生命之树散发出的绿光都被这股念力压迫得微微扭曲。
高台边缘的几株藤蔓被余波扫过，当场化作齑粉。
李牧面对着那道席卷而来的无形海啸，缓缓举起了幽尊刀。
他没有躲，也没有慌。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金之力量的锋锐，空间之力的变幻。
两种力量在幽尊刀上汇聚、交织、融合。
金色与银色疯狂旋转，刀身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一条困龙正在苏醒。
还不够。
李牧心念一动，体内的木之力量，也被他注入了刀身。
他回想着当时感悟时劈出的那一刀。
金、银、绿。
三种颜色在幽尊刀上交织成一道绚烂至极的光晕。
那光芒明亮却不刺眼，绚烂却不浮华，仿佛将世间万物的生机、锋锐与变幻都囊括其中。
然后，一刀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摧枯拉朽的冲击波。刀光无声地划过空气，如同一道切割世界的细线。
恐怖的念力海啸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剖成了两半。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同被阳光刺穿的乌云，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
灵霄的眼睛瞪大到近乎撕裂。他张大了嘴，却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刀光穿过了消散的念力，穿过了他面前最后一层微薄的防御，穿过了他的身体。
轰——！！
灵霄的躯体当场炸开。蓝色碎片混着残余的念力残渣飞溅开来，在半空中便化作了虚无。死无全尸。
灵奕则被余波狠狠砸飞，撞在高台边缘的栏杆上，将一整排藤萝扶手撞得粉碎。他浑身浴血，如果那种蓝色的液体算血的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李牧收了刀，一步步走到灵奕面前。
刚才那一刀，他收了力。
若是全力斩出，灵奕的下场不会比灵霄好多少。但他需要留个活口。
“我问，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