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浸染着青州大地,残阳垂落西山,余晖铺洒千里沃土,将巍峨的青州城关镀上了一层厚重的鎏金色。
杨雄一袭玄色锦袍外罩轻便软甲,身姿挺拔巍峨,周身气度渊渟岳峙,纵使布衣轻行,依旧自带万军统帅的磅礴威压。
真俊仙、徐月娥二女一身劲装肃立左右,眉眼清冷,煞气内敛,不怒自威。
时迁一身灰布短打,身形灵巧,步履轻盈,紧随几人身侧,熟稔引路!
四人离了桃花山后,一路疾驰奔袭,不过一个半日光景,便已抵至青州府城城下。
抬眸望去,整座青州巨城的磅礴气象扑面而来,震撼人心。
此城乃是京东路第一雄城,扼群山咽喉,控四海要道,自前朝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历经数代修缮扩建,城池规制远超寻常州府。
数十丈高的青黑色夯土城墙巍峨耸立,墙体由糯米混着铁石浇筑而成,坚硬如钢、壁垒森严,历经风雨侵蚀依旧完好无损,墙面斑驳的痕迹皆是岁月战火沉淀的沧桑。
绵延数十里的城墙首尾相连,环抱整座州城,墙垛林立、箭楼高耸,一座座了望敌楼错落排布,层层叠叠,气势雄浑。
城楼之上旌旗猎猎,青州官军的玄色战旗迎着晚风烈烈翻卷,持枪执盾的甲士沿城墙列队肃立,个个甲胄鲜明、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四方,守备森严到了极致,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阔气势。
城下护城河宽阔浩荡,碧水滔滔环绕城池,河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晚霞与巍峨城郭。
河上横跨三座青石桥梁,桥面宽阔平整,可供十马并行,桥头各设重兵关卡,两队铁甲官军手持长刀巨斧,严格盘查往来行人商贾,军纪肃然,秩序井然,尽显重镇军威。
穿过石桥关卡,踏入青州城内,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繁华盛景。
城中街道宽阔坦荡,皆是青石铺就的大道,平整干净,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将整座州城划分得井然有序。
长街两侧楼阁连绵、鳞次栉比,青砖黛瓦的临街店铺错落排布,茶楼酒肆、当铺钱庄、布庄粮行、车马驿站应有尽有,招牌幌子琳琅满目、迎风招展。
天色虽近黄昏,城中却依旧人声鼎沸、车马如梭,丝毫没有萧瑟冷清之意。
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身着绫罗绸缎的富贵公子、簪珠佩玉的闺阁仕女、肩挑货担的市井商贩、行色匆匆的奔走旅人,各色人等穿梭街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街边摊贩叫卖声、商铺迎客声、车马铃铛声、行人谈笑声交织一处,烟火气息浓郁至极。
街边河道穿城而过,流水潺潺,画舫游船轻泛水面,两岸垂柳依依、灯火初上,临街酒楼二楼雅座不时传来丝竹悦耳、歌舞弦音。
街头巷尾不乏摆摊杂耍、说书弹唱之人,围观百姓层层簇拥,喝彩阵阵。
沿街商铺珍宝罗列,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南北杂货应有尽有,商贾往来贸易络绎不绝,一派盛世繁华、富庶昌盛的景象。
放眼望去,十里长街灯火渐次点亮,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铺满全城,与天际残霞、街边流水交相辉映,恢弘壮阔与市井温婉融为一体。
不愧是大宋京东路核心重镇,底蕴深厚、富庶无双,远超桃花山、二龙山那般山野地界!
甚至比起东平府、济州府这般城郭,也要繁华数倍,当真名不虚传。
杨雄缓步走在青石长街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盛景,眼底带着几分淡然审视。
真俊仙、徐月娥二女久随师傅在山中学艺,少见如此繁华大城,此刻亦是眸光微亮,静静打量着周遭错落楼阁、往来人烟。
“青州果然名不虚传,城坚兵盛、市井繁华,不愧是一方军政重镇。”
真俊仙轻声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赞叹。
徐月娥亦是微微颔首:“这般规模气象,远非寻常州县可比,也难怪宋江那厮盘踞青州,勾结官府、割据山林。”
时迁边走边低声道:“哥哥、二位姑娘有所不知!
青州坐拥千里沃土,商贸通达、粮草充盈,乃是京东路最富庶的州府。
正因如此,那慕容彦达才在坐镇,青州家底丰厚,才能养得起三万精锐官军,群山盟也赖此地滋养,逐年壮大,根深蒂固,难以轻易撼动。”
几人一边缓步前行,一边打量周遭景致,正自闲谈观望之际,前方街口骤然传来一阵凄厉哭喊与嘈杂喝骂之声,瞬间打破了街头的祥和繁华。
原本熙攘热闹的街巷骤然一乱,往来百姓纷纷面露惊惧,慌忙四散避让,原本拥挤的路口瞬间空出一片空地。
杨雄四人闻声侧目望去,只见街口正中央,一场蛮横欺凌的闹剧正在当众上演。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壮硕汉子,身形七尺开外,肩宽背厚、体魄彪悍,面色惨白无半分血色,却生得一双三角吊梢眼,眉眼阴鸷、神情骄横,嘴角噙着一抹桀骜蛮横的冷笑,浑身透着一股市井恶匪的暴戾之气。
此人一身装束极为张扬,头上束着一顶素白锦绣武巾,边角绣着暗纹流云,光洁利落,衬得那张惨白脸面愈发阴邪。
身上穿一件月白缎面窄袖劲装,衣料华贵、做工精致,腰间束着鎏金嵌玉束带,带扣雕琢精美,熠熠生辉,腰间悬着一柄三尺薄刃弯刀,刀鞘乃是鲨鱼皮所制,镶嵌细碎玛瑙,奢华不凡,弯刀斜挎腰侧,锋芒暗藏。
下身着同色锦布束脚武裤,足蹬云纹软底快靴,通体白衣锦装,看似俊朗华贵,却无半分正道武者的浩然正气,反倒透着草寇恶霸的嚣张跋扈。
此刻这汉子一手叉腰,一手肆意推搡着身前一对普通百姓父女。
那老者年过半百,衣衫褴褛、身形佝偻,满脸沧桑风霜,身旁牵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少女布衣荆钗、容貌清秀,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泪眼婆娑,死死躲在老父身后,瑟瑟发抖。
老者满面惶恐,躬身作揖,连连哀求:
“好汉饶命!小女蒲柳之姿,粗鄙陋俗,万万入不得好汉法眼!
我父女二人只是进城售卖针线布匹,只求安稳度日,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
郑天寿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倒仰天狂笑一声,神色愈发嚣张蛮横,伸手便要去拉扯少女的衣袖,厉声呵斥道:
“嘿嘿!爷爷看上你女儿,是你父女二人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青州地界,爷爷想要的人、物,还从未有得不到的!
识相的便乖乖顺从,随我回去享福,若是执意违抗,今日便拆了你全家,让你老骨头横尸街头!”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脚踹出,狠狠蹬在老者小腹之上。
老者年迈体弱,如何经得起这凶悍一脚,当即惨叫一声,身躯倒飞而出,重重摔砸在青石地面之上,口中鲜血喷涌,挣扎数次都难以起身。
少女见老父被重伤,当即失声痛哭,扑到老者身前护住其父,泪眼通红、悲愤交加,却碍于对方凶悍,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苦苦哀求。
周遭围观百姓尽数敢怒不敢言,人人面露愤慨,却又被那汉子威势所慑,无人敢招惹,只能暗自叹息,纷纷低头避让,唯恐引火烧身。
“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如此繁华的青州街头,竟有如此明目张胆、肆意欺凌百姓之徒,真是无法无天至极!”
真俊仙见此秽行,清冷的眼眸瞬间凝起一层凛冽寒霜,周身煞气骤然翻涌,纤手瞬间握紧了随身长枪,银甲轻震,便欲踏步而出: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施暴,那恶贼端是该死!”
徐月娥亦是怒意勃发,黛眉倒竖,一双美目寒芒乍现,掌中双锤隐隐蓄力,黑甲身躯微微前倾,杀伐之气瞬间锁定场中汉子!
二女皆是心性刚正、嫉恶如仇之人,见此等欺压良善、目无王法的恶行,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当即便要出手惩戒恶贼。
就在二女身形欲动、即将出手之际,街口外侧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铿锵之声、马蹄踏地之声,伴随着一队官军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疾驰而来。
一队百余人的青州精锐官军列队奔至街口,甲胄鲜明、刀枪雪亮,阵型整齐、气势肃然。
队伍正中央,一骑高头大马昂首驻足,马上端坐一员威风凛凛的朝廷战将,气度森然、威势赫赫。
此将身形八尺高下,体格雄健魁梧,肩宽腰阔,筋骨强壮,面容方正刚毅,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的凛冽煞气,不怒自威,一双虎目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他头戴一顶通体赤铁打造的兽面吞头兜鍪,盔体打磨得寒光雪亮,盔檐雕琢凶兽吞云纹路,狰狞霸气,盔顶竖立一簇猩红盔缨,随风烈烈飘动,鲜艳夺目。
身披一袭双层加厚赤铁锁子连环甲,甲片层层相扣、密不透风,肩覆兽面护肩,腰悬鎏金兽首束带,胸前护心镜光洁如霜,折射漫天灯火余晖,周身甲胄厚重威严,防御无懈可击。
腰间悬一柄三尺精钢宝刀,刀鞘漆黑描金,刀柄缠满防滑鲛绡,刀柄顶端镶嵌明珠,沉稳大气,刀身虽未出鞘,却已然透出森森凛冽的杀伐锋芒。
胯下坐骑是一匹通体赤红的千里追风良驹,高八尺、长丈余,鬃毛如烈火蓬松飞扬,四蹄矫健有力,神骏非凡、气势昂扬!
这员战将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一手轻按腰间刀柄,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乱象,神色淡漠,无半分悲悯百姓之意,周身尽是官军上位者的傲慢矜贵。
时迁见此人登场,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对着杨雄说道:
“哥哥,二位姑娘小心!
此人便是这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
他乃是霹雳火秦明的亲传弟子,执掌城中三千精锐,权势极大,威名遍布整个青州地界!”
杨雄眸光微沉,静静打量着马背上的黄信,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冷意,抬手轻轻虚压,按住了已然战意沸腾、准备出手的真俊仙与徐月娥,示意二人暂且按捺,静观其变。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号称镇三山、威震青州的朝廷大将,面对恶徒当街行凶、残害百姓的丑态,究竟会如何处置!
场中众人见状,原本惶恐的百姓皆是心头一松,纷纷以为官军主将驾到,必会秉公执法、惩治恶徒,为他们主持公道。
那倒地受伤的老者更是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着想要起身叩拜求援。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彻底心寒、怒火中烧!
黄信端坐赤马之上,目光扫过跪地痛哭的父女二人,又看向身前满脸骄横的郑天寿,非但没有半分斥责问责之意,反而眉头一竖,居高临下,厉声对着受害的百姓父女呵斥道:
“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喧哗哭闹,扰乱城中治安,冲撞官道视野,形同滋事作乱!
还不速速起身滚离街头,再敢哭闹不休,本将便将你二人拿下治罪,重枷关押!”
受害老者本就重伤在身、气血翻涌,听闻这番颠倒黑白的呵斥,瞬间如遭雷击,气血攻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躯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力挣扎。
身旁的少女哭得肝肠寸断,满心绝望!
而那行凶施暴的汉子,见黄信到来,脸上的骄横戾气瞬间消散大半,换上一副亲热嬉皮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黄信拱手行礼,语气亲昵熟络,全然不分官匪尊卑:
“黄都监,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小弟今日不过是闲来逛街,些许小事闹了点动静,倒是惊扰都监巡街,还望哥哥莫怪!”
黄信见汉子行礼,脸上的凛冽威严瞬间褪去,翻身利落下马,伸手扶起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亲近,俨然一副至亲兄弟的模样:
“天寿贤弟何须恁般多礼?
你我兄弟交情,不比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青州地界是咱们兄弟的,贤弟随性而行便是!
些许市井刁民,即便稍加惩戒,亦是无妨,谁敢多言半句!”
二人并肩而立,称兄道弟、谈笑风生,姿态亲昵无比,哪里有半分官府剿匪、官匪对立的模样?
周遭围观百姓尽数噤若寒蝉,人人面色惨白、满心冰凉,心中最后一丝对官府的期许彻底破灭。
杨雄立于人群后侧,将这颠倒黑白、官匪勾结的丑陋一幕尽收眼底,字字句句、一举一动,尽数落入眼中。
通过二人闲谈话语,众人已知道,这当街施暴、欺凌良善的白衣恶汉,正是宋江群山盟麾下头领,江湖人称白面郎君的郑天寿!
黄信堂堂大宋朝廷命官、青州兵马都监,身负镇守城池、剿匪安民、护佑百姓的重任,非但不惩治作恶匪寇,反倒与贼寇称兄道弟、沆瀣一气,颠倒黑白、欺压良善,包庇恶徒罪行!
官即是匪,匪即是官!
青州官府与群山盟暗中勾结、祸乱一方的真相,此刻赤裸裸展露在众人眼前,丑陋不堪、令人发指!
一瞬间,滔天怒火自杨雄心底轰然暴涨,周身凛冽煞气骤然炸开,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征战四方、杀伐无数,见惯沙场厮杀、江湖恩怨,却从未见过如此昏暗世道、龌龊官场!
为官者不护百姓、反倒助纣为虐,手握兵权镇守一方,却与贼寇同流合污,残害治下子民,这般蛀虫污吏、害民贼寇,留之何用!
杨雄眸光凛冽如刀,掌心力道骤然收紧,周身杀意翻腾不休,身躯已然微微前倾,当即便要踏步而出,将这徇私枉法的黄信、横行霸道的郑天寿一并拿下,就地惩戒!
身旁的时迁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拉杨雄衣袖,压低嗓音劝道:
“哥哥息怒!此时万万不可动手!”
杨雄眸中寒芒暴涨,沉声问道:
“为何不可?此等官匪勾结、残害百姓的败类,今日不除,贻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