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大厅之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鼓上蚤时迁身上,静待他细说青州府城的虚实底细。
方才众人争论征伐策略,或求稳步蚕食、或求激进强攻,各有道理却皆有短板,正如刘慧娘所言,青州官府势力盘踞腹地,牵扯全局局势,若摸不透城中兵马武将、官场纠葛,贸然出兵必有隐患。
时迁见状,上前半步,对着杨雄躬身行礼,随即清了清嗓音娓娓道来:
“回禀哥哥!青州乃是京东路重镇,疆域辽阔、辖地广袤,乃是掌控整个青州地界、震慑各路山野山寨的军政核心。
城中常驻官军足足三万有余,甲胄齐备、器械精良、粮草充盈,乃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绝非山野乌合之众能够比拟。”
“青州府军政大权一分为二,文职以知府慕容彦达为首,掌一州民政钱粮、管辖地方治安;
武职体系层层分明,猛将云集、战将林立,执掌全城兵马镇守、边关剿匪要务,每一位都是名震京东路的好手,绝非泛泛之辈。”
“先说那青州兵马总管,正是霹雳火秦明!”
“这秦明诸位应当都有所耳闻,乃是将门世家出身,一身狼牙棒法冠绝天下,膂力盖世、骁勇无双,性如烈火、悍不畏死,惯打硬仗恶仗。
他剿匪无数、战功累累,在军中威望极高,三万青州官军半数皆服其管束调遣,乃是青州第一人,实打实的顶尖猛将。”
“其次便是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
“黄信乃是秦明的得意弟子,尽得秦明武学真传,刀法精湛、攻守兼备,且心思缜密、深谙军阵谋略,并非一味莽勇之徒。
他绰号镇三山,便是因早年奉命镇守青州,接连震慑清风山、二龙山、桃花山等知名匪寨,威名赫赫、震慑一方。
如今执掌青州都监府兵权,分管城防巡守、剿匪缉盗诸事,麾下统领三千精锐守城步军,是青州官府的中坚战力。”
“除了这两人,青州城内还四大营总镇,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久经沙场的实力派猛将,各统一路重兵,镇守四方城门要道,各司其职、守备森严。”
“前营总镇,花刀魏天保!
此人乃是关西悍将,早年从军戍边,历经西夏战事,刀法刚柔并济、变幻无穷,一柄花刀使得出神入化,快猛凌厉、虚实难测,擅长冲锋破阵、正面攻坚,麾下统领五千前营精锐铁骑。”
“后营总镇,裂山斧曹猛!
小弟亲自探查过此人底细,乃是北方幽州悍勇壮士,天生神力、体魄魁梧,身高八尺有余,浑身蛮力骇人。手中一柄玄铁开山斧,刚猛霸道、势大力沉,劈砍之间可裂石断木、破甲摧盾,最擅正面硬撼、死守阵地,乃是军中有名的守阵猛将,执掌后营六千重甲步军!”
“东营总镇,追风枪赵锐!
乃是青年一辈顶尖武将,年少成名、枪法绝世,身法迅捷如风、枪术刁钻诡谲,一柄寒铁亮银枪纵横沙场,擅长奔袭突击、绕后截杀、速战速决。
其麾下四千东营轻骑,个个精骑善射、身法灵动,专司斥候探敌、长途奔袭、追击残敌,乃是青州军中的尖刀奇兵,来去如风、战力极强。”
“西营总镇,玄甲锤石烈!乃是女真降将出身,凶悍暴戾、悍不畏死,身披特制双层玄铁重甲,防御力冠绝青州全军,手持一对八十斤八棱紫金锤,锤法厚重沉猛、大开大合,一击之下人马俱碎、威力无穷。
他统领五千西营重盾死士,个个身披重铠、不惧刀箭,专司镇守城关、固守城池防线!……”
聚义厅内,众人听得神色凝重,心中越发凛然。
稍稍停顿,时迁话锋一转,又道:
“而这青州知府慕容彦达,更是重中之重,不可小觑!”
“此人虽只是文官,却手握青州所有钱粮调度、官员任免、兵马调遣的最终权限,根基极深、权势滔天。
只因他乃是当朝赵官家最宠爱的慕容贵妃的亲兄长,乃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朝中勋贵!”
“凭借后宫贵妃的恩宠,慕容彦达在朝中极有颜面,深得官家信任,坐镇青州数年,无人敢招惹半分。
也正因背靠皇亲大树,此人素来骄矜自傲、贪婪成性,喜好结党营私、培植势力,暗中笼络青州各路武装力量,稳固自己的一方霸权。”
“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慕容彦达与宋江及群山盟之间,有着外人难以知晓的深厚渊源!”
“宋江此人最是长袖善舞、深谙世故,甫一来了青州,他便暗中结交慕容彦达,年年供奉金银珠宝、奇珍异宝,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
平日里更是时常互通书信、暗通款曲,处处迎合慕容彦达的心意。”
“不止知府一人,青州城中从上至下,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乃至魏天保、曹猛、赵锐、石烈四位营总镇,尽数被宋江以金银、人情、利益笼络拉拢!”
“诸位或许不知,群山盟麾下各路山寨,但凡有劫掠商队、截取财物之举,大半都会暗中分润输送至青州官府上下。而青州官军历次所谓的‘剿匪平寨’,皆是做做表面文章、虚张声势,从未真正对群山盟痛下杀手,双方早已形成官匪勾结、互利共生的默契!”
“正是靠着这一层根深蒂固的官场关系!有慕容彦达坐镇官府为其兜底,有青州一众猛将暗中包庇纵容,群山盟才能在青州地界肆意横行、不断扩张!……”
时迁深吸一口气,神色愈发郑重道:
“单论硬实力,青州城实则要比宋江的群山盟还要厉害几分!”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片刻沉寂后,时迁再度拱手,语气诚恳道:
“青州局势错综复杂、暗藏凶险,官府、群山盟盘根错节、互为依仗,寻常人根本无从破局。
但小弟深知寨主哥哥神威盖世、智计无双,自出世以来征战从无败绩,纵观天下各路势力,无人能挡哥哥兵锋!”
“因此,无论哥哥接下来想要优先征伐何处山寨、如何布局,小弟都绝对信服、毫无半分异议,甘愿全力听令、奋勇效命!”
话音落下,时迁躬身立在一旁,静待杨雄定夺。
杨雄笑着点点头,说了声,”辛苦兄弟啦!”
随即侧首看向身侧亭亭玉立、智计卓绝的刘慧娘,温声问道:
“慧娘,如今全局底细已然明朗,各方利弊皆在眼前!
你眼光独到、运筹千里,且说说,依你之见,我军当下该优先攻打何处、如何布局,方能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平定青州?”
刘慧娘闻言,清雅明眸微微流转,眸光扫过厅中众人,说道:
“尊主明鉴!
如今白虎山覆灭、孔氏兄弟授首,桃花山、二龙山尽数归顺尊主,此事极为隐秘!
清真山留守头领皇甫雄、清风寨守将刘高,全然不知此事!
此乃天赐绝佳战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依小女子之见,尊主可即刻兵分两路!
一派李忠、周通二位头领,率领桃花山精锐兵马,即刻奔袭清风寨!
那清风寨仅有庸碌文官刘高镇守,无猛将统兵、无精锐守军、无坚固守备,形同虚设,二人领兵前往,可轻松夺寨!
二派邓龙、邓虎二位头领,统领二龙山精锐士卒,全速进军清真山!
如今清真山五虎四去其四,仅剩皇甫雄一人孤军留守,兵力薄弱、谋略不足,我军突袭而至、猝不及防,必能一举攻破山寨、吞并清真山数千基业,大幅扩充我军兵力地盘,再断宋江一重大臂!”
听闻此言,杨雄微微点头!
紧接着,刘慧娘目光凛然道:
“两路山头兵马出征之后,小女子愿同潘金莲、潘巧云、吴月娘、庞春梅、孟玉楼、李瓶儿六位姐妹直奔清风山!”
“我等也不求一时攻破清风山,只需不断冲击山寨,惊扰敌军军心!”
“那宋江必然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分兵驰援清风寨与清真山,只能死守老巢、疲于应对。
如此一来,他就算再焦头烂额,却首尾不能相顾,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基业尽数被我军蚕食吞并,却却无计可施!”
此计一出,堪称绝妙!
厅中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由衷叹服刘慧娘的绝世智谋。
而最后,刘慧娘目光落回端坐主位的杨雄身上,眼含笑意道:
“至于尊主,若是闲暇无事,大可带着真俊仙、徐月娥两位妹妹,轻装简从,孤身直奔青州城走上一遭!”
话音落下,厅中众人皆是猛然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别人都是避青州锋芒、恐遭官府围剿,刘慧娘竟然主动建议杨雄孤身闯青州!
要知道青州城三万官军、六大猛将,乃是整个青州最凶险、守备最森严的龙潭虎穴!
杨雄若是孤身入城,无异于深入虎口!
众人惊愕之际,只听刘慧娘自信浅笑,底气十足道:
“尊主神威盖世、纵横天下无敌手,俊仙、月娥二位妹妹皆杀伐凌厉!”
“再搭配尊主麾下鬼刀灵将的诡术奇能,偌大青州城不过就是土鸡瓦犬、形同虚设!”
“尊主若是愿意,夺占青州城、震慑慕容彦达一众官员诸将,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一番话语落地,满堂众人先是彻底怔住,短暂的寂静过后,人人面露狂喜、连连颔首赞同,心中热血沸腾、战意汹涌!
“慧娘姑娘真是妙计无双!我等尽数赞同!”
“此计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谨遵姑娘号令!”
李忠、周通、邓龙、邓虎四人齐齐拱手高呼,心悦诚服。
一众女将亦是眸光炽热、战意滔天,个个整装待发,只待出征号令。
杨雄端坐主位,看着眼前众志成城的麾下众人,当即朗声开口:
“好!便依慧娘之计,全军兵分三路,各行其事、同步出征!”
“第一路!李忠、周听令!”
李忠、周通二人即刻上前一步,躬身肃立:“小弟在!”
“命你二人统领桃花山全部精锐,即刻整军出发,奔袭清风寨!趁刘高无备、守备空虚,一举夺占要塞、掌控青州咽喉,严守阵地、安抚降卒,不得扰民滋事、不得拖延战事!”
“遵令!”二人高声领命,神色肃穆。
“第二路!邓龙、邓虎听令!”
邓龙、邓虎兄弟大步出列,轰然拱手:“我等在!”
“命你二人统领二龙山全部精锐,即刻起兵开拔,征伐清真山!趁那飞廉皇甫雄势单力薄、毫无防备,突袭破寨、收编兵马粮草,彻底吞并清真山基业,扩充我军势力!”
“谨遵哥哥军令!”邓氏兄弟沉声领命,战意盎然。
“第三路!刘慧娘、潘金莲、潘巧云、吴月娘、李瓶儿、孟玉楼、庞春梅听令!”
七位女将齐齐侧身伫立,身姿飒爽、煞气凛然,齐声应答:“我等在!”
“命你七人结成一路,即刻奔赴清风山!
到了那里,无需强攻硬打,只需昼夜轮番袭扰、佯攻牵制,让宋江那厮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妾身等谨遵尊主号令!”刘慧娘率众女将恭敬领命。
军令既定,众人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躬身告退,即刻退出聚义大厅,各自奔赴营房、清点兵马、整肃甲胄、筹备粮草,只待片刻之后全军开拔。
转瞬之间,热闹的聚义大厅之内,便只剩下杨雄、真俊仙、徐月娥及一旁的时迁!
真俊仙、徐月娥二位女将一身贴身劲装,身姿窈窕却煞气暗藏,眉眼清冷凌厉!
时迁也静静伫立在旁侧,等候号令。
杨雄缓缓起身,玄铁战甲轻震,甲叶相撞发出清脆铿锵之声,周身巍峨气势轰然绽放,眸中寒芒一闪,淡淡开口:
“时迁兄弟,二位姑娘,随我走一趟青州城吧……”
暮色沉沉,晚风萧瑟,桃花山大寨山门缓缓敞开。
众人分作三个方向,浩浩荡荡疾驰而出,烟尘滚滚、甲胄映月,三路兵锋直指青州四方要害!
而山道另一侧,四道身影不疾不徐,朝着青州府城从容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