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气氛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灰原哀坐在沙发上,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但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大黑猫子脸上,像是在努力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但大黑猫子的表情就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你只能看到自己倒映在上面的样子,却永远看不到镜子后面有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考虑过很多次的事情。
我都无意胁迫你们姐妹,用安全问题强迫你劳动。我们与其他什么组织有本质的区别。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灰原哀脸上掠过,落在宫野明美身上,又移了回来:你姐姐现在就为华夏效力,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灰原哀坐在沙发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大黑猫子看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理论上,她应该警惕,在组织里待了那么多年,她太清楚我们和别人不一样这种话的水分了。
每一个向她承诺会保护你的人,最后都或多或少地要求了回报。
信任这种东西,在她的人生里是一种奢侈品。
但大黑猫子的语气里确实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那种在收买人心的刻意温情,也不是那种你如果不合作就让你好看的隐晦威胁。
就是一种在陈述事实的平淡。
灰原哀莫名的感觉很感动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感动?她?一个从黑衣组织叛逃出来的科学家,一个习惯了把所有善意都当成陷阱的人,居然会因为一句无意胁迫你而感到感动?
但她确实感到了。那种感觉像是一块一直被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忽然被人挪开了一点点,虽然只是挪开了一点点,但已经足够她喘一口气了。
那柯南。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工藤新一,你们打算怎么办?
同样的道理。大黑猫子的回答依然简洁,他是工藤夫妇的儿子,我们和工藤夫妇有合作。只要他不主动做出威胁华夏利益的事情,我们不会干涉他的自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看着灰原哀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希望你也不要给自己压力。大黑猫子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过分地看重自己,会让压力增大。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因为特殊经历而拥有一些特殊知识的普通人。
你不是什么关键钥匙,也不是什么世界核心。
你只是你。
灰原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一直把自己看得很重。在组织里,她是唯一的雪莉,是接替父母班继续研究Aptx4869的人。
叛逃之后,她是被追杀的科学家,是组织的眼中钉。
她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重要目标,习惯了用不能出事来压迫自己。
但大黑猫子的话像是一盆冷水,不是那种嘲讽的冷水,是你该清醒一下了的冷水。
她只是她。
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个因为吃了奇怪的药而变小了的小女孩。仅此而已。
这对吗
灰原哀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谨慎。
那我想,暂时依旧留在阿笠博士身边,可以吗?
这是你的自由,我们还会继续投入安保,保护阿笠博士和你,不会改变。
大黑猫子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灰原哀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黑猫子已经低下头去看茶几上那份报告了,像是刚才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
那个姿态,让她有些着迷。
迷人的女人。
灰原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可问的了。
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姐姐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她甚至听到锁舌一声卡进门框里,那个声音听在耳朵里,像是闹剧到此为止的句号。
她走在走廊里,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刚才那场对话的内容。
好像谈出什么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谈出来。
她到底都干了什么?
灰原哀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那动作有些孩子气,头发被她抓得翘起了几根,看上去像刚睡醒一样凌乱。
反正现在就是依然得到华夏人的保护,也不用给华夏干活,可以享受自由,有了华夏人的背书,不用担心被各个势力垂涎。
这么理解对吧。
这算什么?完全的自由?
灰原哀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那个动作有点像是一个正在解一道复杂数学题的小学生。
她刚才在会议室里,到底是去坦白的,还是去被安慰的?
她正在脑子里整理着这些信息,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姐姐的手,温暖而轻柔,带着熟悉温暖触感。
小哀,宫野明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你似乎还有很多疑问?
灰原哀抬起头,看着姐姐的脸。
我实在不知道大黑猫子是怎么看待我的。她说你只是你,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感觉不完全是安慰。她好像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小哀——宫野明美收回了手,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透着阳光的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