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裴靠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心里了一声。他本来已经半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皮往上撑了撑，勉强维持住了在听的状态。
今天是坦白局？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大黑猫子安排的大家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的日子？
他回想起当初大黑猫子分配任务的时候，她特意把灰原哀的保护任务交给了宫野明美，而不是像往常那样直接甩给他或者狸花猫。
那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了，猜测大黑猫子早就知道了。她把姐姐派到妹妹身边去，就是在等一个主动开口的时机。
领导说不在意，听听就行，没有几个领导希望下属一直有重要的事隐瞒自己。
就算是已经猜中的事，要个态度也是正常的事。
陈云裴在心里默默给大黑猫子的耐心打了个高分，这个女人做事的节奏从来不会被打乱。
永远都是这么光明正大，这个老阴币。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大黑猫子已经抬起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金山同志。她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到墙角的安抚情绪。
你不必道歉。你本身就不是华夏军人，有一些顾虑和疑虑是很正常的。我既然选择用你，就说明我对你很了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宫野明美的眼睛上，语气又缓了几分：不过既然今天你向组织坦白这些事，那我们之间的信任就可以更上一个台阶。这是好事。
我倍感欣慰，说明你已经把这里当家了，这很好。
宫野明美一直绷着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松了下来。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松弛，她的肩膀从端着的状态慢慢落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紧张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谢谢首长的信任。
看看，这就是专业，陈云裴点了个赞。
而旁边的灰原哀，反应比她姐姐要激烈得多。
灰原哀差点炸毛了。
身为一个顾虑者，最怕的就是细思极恐的事，所以那次遇到大黑猫子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华夏这个超级大国居然如此恐怖！
想到那次偶遇大黑猫子，对方的语气，还有以保护阿笠博士为由的安保。
真是不能细想。
那些巧合现在串在一起，像是一条完整的、清晰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线。
灰原哀的脸色变了好几个来回，从到恍然大悟细思极恐原来我和柯南一直在演独角戏，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和柯南居然还在那儿装，真是太丢人了的懊恼表情上。
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握着秘密的人，以为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结果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请问。。。灰原哀她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大黑猫子。
你们知道柯南是工藤新一吗？
大黑猫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用一种这问题不太方便回答的平静口吻说道。
这涉及到我们和工藤夫妇的合作，抱歉，我暂时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翻译过来就是知道不告诉。
这个回答基本上就是默认了，如果不知道，她会直接说不知道。
但她说的是不方便透露，那就意味着她知道，只是不能说。
这个回答高级的地方在于，它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拿去当证据的信息。
当然如果对面是伏特加，那伏特加可能就真的认为不知道了。
只要是能听懂话的，都能听明白。
灰原哀显然也听懂了。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感叹什么。
那我。她坐直身体，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带着一种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把话都说明白的干脆。
你们要怎么处理我？
大黑猫子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安静地落在灰原哀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评估过很多次的对象。
终于到这一天了，说实话，她不知道长生种计划的时候，还真是不太想听对方坦白。
不过什么都不担心了，那她也没什么犹豫的了。
你可以一直以灰原哀这个身份活下去。
或者，你如果想要研究恢复身体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给你共享实验室，让你负责研发。
灰原哀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大黑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想糊弄她的坦诚。
只是这样吗？她说，你应该清楚这个药的作用——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的语气里没有挑衅，她不相信有人会对Aptx4869完全不感兴趣，不相信有人会对返老还童这件事视若无睹。
这可能吗？华夏历史有记载的寻找长生不老药，就布满了几千年。
组织为了那一小段可能性可以让那些皇帝追杀她到天涯海角，华夏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放过她？
大黑猫子看着她，然后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想到这一层。
灰原哀愣住了。
那个回答太简洁了，简洁到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掉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但它的分量却沉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灰原哀张了张嘴，想追问，又不知道该怎么追问。
什么意思？华夏人真的不看重吗？怎么可能呢？
她正想再说什么，姐姐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宫野明美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明显，可以了。已经够多了。再追问下去就会显得不识好歹。
灰原哀收住了话头，重新坐直身体，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脑袋开始清醒下来。
通过昨晚姐姐对大黑猫子的描述，她已经有了想法，那就是用自己换取姐姐和她的安全。
她特意给工藤先生打了一个电话。
告知自己要坦白的这件事。
工藤优作知道今天的事情后，沉默了一会，便同意了。
不是优作看开了，而是他在华夏确实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和当时他猜想的完全不一样，华夏那些高层对长生的药物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也许华夏早就有类似的研究了，也说不定。
华夏科技发展可不像是缺胳膊少腿的，十分全面。
所以他也打算看看华夏人对灰原哀的看法。
而且他感觉替儿子隐瞒也瞒不住，那个大黑猫子应该都知道了。
是时候戳破窗户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