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陈总……”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林涛，”陈兆和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长辈般的语调，“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上面的决策，下面的执行，你只是个中间人。但问题是……”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沉重，“现在上面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把这件事扛下来。让公众看到，海农是有担当的，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违规员工，净化了内部环境。只有这样，股价才能稳住，董事会才能满意，海农……才能不被军部追责。”
林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可是陈总……我……我怕……”
他怕他担不了。
这么大的责任，他怎么可能担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兆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涛身边。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涛的肩膀，那动作曾经让林涛感到无比荣幸，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这十五年，确实辛苦你了。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两条路。”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电子文件，推到林涛面前。
“第一条路，”陈兆和的声音变得冷硬，“你以海农集团前市场部经理的身份，发表公开声明。承认这次针对首富农场的水军攻击，是你个人因对竞争对手的嫉妒和私人恩怨，擅自联络网络水军，伪造证据，煽动舆论。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发现后立即将你开除，并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涛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在剜他的肉。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陈总！那些资料是您让我整理的！那些水军名单是您过目批准的！预算也是财务总监亲自拨的！我怎么可能一个人……”
“林涛！”陈兆和突然暴喝一声，那声音像是一记惊雷，炸得林涛浑身一颤。
陈兆和脸上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野兽般的凶狠。
他一把揪住林涛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你他妈跟我谈这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背着我干了什么？你私吞了多少市场预算？你背着公司接了多少私活？你那个在外面包养的小明星，住的公寓是谁出的钱？啊？！”
林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暗账，原来陈兆和早就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以前懒得管，现在……现在成了勒死他的绳索。
“我……陈总……那些钱我可以退……我可以全部退……”林涛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求您别让我一个人扛……我扛不住的……军部那边要是追究起来，我……我会坐牢的……”
“坐牢？”陈兆和冷笑一声，松开他的衣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推回椅子上。
他整了整自己的衬衫袖口，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谁说你会坐牢？”
林涛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就是第二条路。”陈兆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你按我说的做，扛下这件事。作为交换，公司不会真的追究你的法律责任。那份声明里的保留追究权利，只是给公众看的。实际上，你会拿到一笔丰厚的离职补偿。三百万星币，足够你下半辈子换个星球舒舒服服地活着。你的家人，你的那个小明星，公司都会安排妥当，保证她们不受牵连。”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透过杯沿，冷冷地盯着林涛：“而且，林涛，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扛……”
陈兆和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吐信：“你以为那些人会替你保密？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的转账记录，他们手里肯定都有备份。到时候，等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星际法务部和军部调查组。你以为你只是丢工作？不，你会以商业诽谤、煽动舆论扰乱战时秩序、危害军部后勤安全的罪名被起诉。战时状态，这些罪名够你在黑矿星挖一辈子矿。你的老婆会改嫁，你的儿子会改姓，你那个可爱的小明星……”
“别说了！”林涛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陈兆和面前，“陈总……陈总我求您……我答应……我答应您……我扛……我全都扛下来……”
陈兆和看着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涛面前，弯下腰，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这就对了。”陈兆和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林涛，你是个聪明人。识时务，懂取舍。海农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等这阵风头过去，等我们把那个首富农场踩下去……到时候，你还可以回来。我以海农执行总裁的名义向你保证。”
他拍了拍林涛的肩膀，像是在抚慰一条刚刚被驯服的狗：“去准备吧，声明稿秘书已经拟好了，你签个字，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发布。记住，表情要沉痛，要真诚，要让大家看到你对错误行为的深刻反省。演得好，三百万明天下午到账。演砸了……”
陈兆和没有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走回落地窗前，背对着林涛，继续欣赏那片浑浊的夜空。
林涛站在原地，双腿软得像面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签下过无数份合同，曾经给无数水军转过账，曾经在星网上掀起过一场场腥风血雨。
而现在，这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抖得连那份轻飘飘的电子文件都拿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