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最强大脑的第一课
陈默推开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迎面撞上一片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眯了眼,抬手挡了一下,耳边立刻响起导播急促的提示:“导师位就位,三十秒后开始录制!”工作人员举着板子从他身边跑过,上面写着“第3轮挑战:图像记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二分。原本这时间该在医院陪父亲做复查,可凌晨五点节目组打来电话,说原定导师临时缺席,紧急邀他顶替。他没多问,只回了一句“我来”,然后改了路线。
演播厅里已经坐满了观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空调冷气混着香水味。他走到评委席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拉链没完全合上,绘本的一角露在外面。灯光师过来调整顶灯,强光扫过他的脸,他感到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像是有根细线在脑内扯动。
舞台中央,小夏站在挑战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耳朵上戴着助听器,眼神安静。主持人用手语配合语音介绍她的项目:三十秒内记住一个被打乱顺序的九宫格魔方,随后凭记忆还原。
陈默盯着大屏幕上的色块分布图。红、蓝、黄、绿交错排列,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他想起第一次在聋哑学校遇见小夏时,她正蹲在走廊尽头画画,笔尖飞快,纸面沙沙作响。那时他扮演特殊教育老师,每天花十分钟和孩子们用手语交流。他记得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叔叔,你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演。”
此刻,她抬起手,开始陈述挑战规则。动作清晰,节奏平稳。陈默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手势移动视线,心里默默翻译。
“准备——开始!”
计时启动。全场安静下来,只有倒计时数字在大屏上跳动。小夏的目光快速扫过魔方,手指微微颤动,像是在空中描摹图案。陈默也盯着那组色块,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残留的震感又回来了,轻轻一荡,像水底浮起的气泡。
他闭上眼,呼吸放慢。
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格子,自动拆解、重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必须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稳。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间空房间里,四壁贴满数字与图形,每一张都等着被归位。
这不是他主动触发的扮演,更像是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
十分钟过去,他仍闭着眼。鼻腔深处传来一丝温热,他察觉到不对,立刻低头翻开手边的资料夹,抽出一张纸巾按住鼻子。纸张边缘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揉成团,塞进双肩包侧袋。
睁开眼时,倒计时刚好结束。
小夏已经开始还原魔方。她的动作流畅,几乎没有停顿。评委席有人低声议论:“这孩子记性太离谱了,是不是提前看过?”另一位专家皱眉:“数据太整齐,不像人类短期记忆能达到的水平。”
陈默拿起笔,在演算纸上快速画出原始色块布局,又写下几行推导式。血迹沾在纸角,他看也没看,继续写。当他完成最后一笔,发现自己的还原结果和小夏的操作完全一致。
他举起手:“我支持通过。”
评审团静了一瞬。主持人看向他:“陈老师,您刚才是不是也记下了?”
“只是验证了一下。”他说,“结果对得上。”
掌声响起。小夏转头望向评委席,目光落在他身上。她抬起右手,悄悄比了个“谢谢”的手势。他也点头回应,手指自然地划出一段手语:“你做得很好。”
中场休息铃响。
工作人员带着陈曦从后台走来。孩子手里抱着涂鸦本,走路时低着头,鞋带松了也没发觉。陈默起身迎上去,接过本子的时候故意让铅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趁机把绘本往包里推了推,确保封面朝下。
“爸爸。”陈曦小声叫他。
“嗯。”他摸了摸儿子的头,“饿不饿?”
陈曦摇头,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翻开本子又画起来。笔尖划得很快,纸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默端杯温水坐在旁边,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儿子的动作。画纸上是一个人影,穿着臃肿的宇航服,头盔面罩上蒙着一层雾气,氧气管扭曲成结。背景是一片黑色漩涡,周围漂浮着断裂的金属碎片。
他盯着那幅画,喉咙突然发紧。
这不是陈曦平常会画的东西。上周他还只爱画恐龙和赛车,怎么突然冒出这些?
更奇怪的是,那头盔的形状,和昨夜他梦见的星际余晖中出现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声问:“这个叔叔,是在太空迷路了吗?”
陈曦停下笔,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他不是叔叔,是爸爸。”
陈默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陈曦指着画纸,“你说‘桥连上了’,还说‘老吴等我们很久’。那天晚上,你在阳台站了很久。”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昨夜月光下的星图,那片模糊的未知星域,还有绘本上那个针尖大小的标记。他以为没人看见,可原来孩子一直在看。
他伸手抚平儿子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怕不怕?”
“不怕。”陈曦摇头,“数字跳舞的时候,我不怕。”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数字?”
“就是……一闪一闪的。”陈曦比划着,“红色的七,蓝色的三,紫色的九……它们排队走过我的脑子,像萤火虫。”
陈默看着他,心跳慢了半拍。
这时,导演匆匆走进休息室,手里拿着平板:“陈老师,我们临时加个环节,想试试‘亲子记忆接力’,您带孩子上台配合一下?现场观众反馈特别好,刚才那段手语互动上了热搜。”
“现在?”
“就一轮,简单测试,十位数闪现记忆配对,孩子复述,您确认答案就行。”
陈默想推辞,但导演已经安排工作人员给孩子戴耳麦。他只好点头,牵起陈曦的手走向舞台。
灯光再次亮起。大屏幕上跳出一组随机数字:。闪现三秒后消失。
主持人问:“准备好了吗?请复述。”
其他参与的家庭最多说出六位,有的连四位都记不全。轮到陈曦时,他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
孩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五八二九一七四六三零,倒序是零三四六七一九二八五。”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叹。
导演冲镜头比了个“厉害”的手势,台下观众纷纷举起手机拍摄。数据组立刻核对,确认无误。
陈默低头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总听见陈曦在房间里念叨数字,为什么作业本背面全是排列整齐的数列,为什么有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孩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嘴里轻声数着“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像在清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牵起那只小手,走下舞台。
掌声还在身后响着,导演追上来递数据表:“陈老师,您儿子天赋惊人,要不要考虑报个脑力训练营?我们合作的航天主题夏令营下周开班,专收这类苗子。”
陈默没接话。他只低声问儿子:“你看见的数字,是不是有颜色?”
陈曦点头:“七是红的,像草莓;三是蓝的,像游泳池;零是透明的,像玻璃珠。”
陈默的手收紧了些。
他走出演播厅,穿过长长的通道。双肩包沉甸甸地坠在肩上,染血的演算纸贴着绘本藏在夹层里,星图的线条还在他脑子里盘旋。停车场的风从出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废纸片。
他打开车门,先让孩子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关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演播厅的招牌,《最强大脑》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他绕到驾驶座,坐进车内,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陈曦正低头翻涂鸦本,笔尖又动了起来。